嘴很干，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护士过来拔掉一根管子，用生硬的中文说：“手术成功。”
我点了点头。
然后看见床边有个人。
顾衍之坐在椅子上，手肘撑在床沿，睡着了。
外套搭在腿上，头发乱的，下巴长出青色的胡茬。
以前每次手术，经历生死之后，我总是希望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他。
可每次醒来，都是白花花的天花板。
如今他来了，我内心却没有一丝波澜。
我看了他几秒，然后转头看向窗外。
伦敦的夜是深蓝色的，没有星星。
他醒了，抬起头。
“你感觉怎么样？”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
“喝水吗？”
他没提昨晚的事，没提离婚协议，没提苏小渔。
就好像他真的是满怀担心到医院看看我。
“你什么时候回去？我不想看到你。”
他顿了一下。“等你好了。”
我没有接话。
他伸手想握我的手，我缩回了被子里。
“我知道你这次是认真的。”他说。
我没说话。
“以前是我做得不好。”
我看着天花板。
“你回去吧。我现在很累，没有精力和你掰扯。”
他坐在那里没动。
过了很久，护士进来换药，他才站起来让了让。
护士走了，他又坐回去。
我没有再看他。
术后第三天，伤口还疼，但比上次好一些。
顾衍之每天都来，早上来，晚上走。
护士以为他是我丈夫，我懒得去纠正。
第五天下午，病房门被推开。
苏小渔站在门口。
她穿了一件浅色大衣，头发散着，眼眶红红的。
她看着顾衍之。
“顾哥。”
顾衍之从沙发上站起来，看了她一眼，眉头皱着。
“你怎么找到这的？”
“我问了很多人才问到。”
苏小渔往里走了两步，“顾哥，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顾衍之没动。
“我这几天打你电话你都不接，去你家你也不开门。”
她的声音开始抖，“你为了她跑到英国来，你不管我了吗？”
“我们之间没有到讨论这些的程度。”顾衍之说。
“我不回去。顾哥，我哪里做错了你跟我说，我改——”
“够了。”他打断她。
苏小渔愣住。
“你做的事，你自己清楚。”
“我之前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
她的嘴唇开始抖，眼眶里的泪滚下来。
“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你……顾哥，我喜欢你啊……”
“出去。”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哭出声，“你以前都会护着我的，是不是她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她逼你的？”
顾衍之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进来，把人带出去，不希望她再出现。”
苏小渔被拉出去的时候还在回头，声音从走廊里传进来，断断续续的，渐渐远了。
病房安静下来。
顾衍之站在原地，背对着我。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
“吵到你了，快休息吧。”他说。
我看着天花板，没说话。
一周后陆医生来说，还需要住院观察。
“成功了就基本稳定了。”
陆医生说，“但左眼是没办法了。”
“我知道。”
一觉睡去，病房里只有仪器滴答的声音。
我偏头看了一眼。
顾衍之还在。
他坐在那把短一截的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但他没在看。
“醒了？”他说。
我没理他，打开手机。
上千条消息，都是顾衍之。
密密麻麻的绿色气泡。全是他发的。
手术前我发的每一条消息，他全部回了一遍。
【我在。】
【对不起。】
【我应该在你身边的。】
【我来了。】
我看了大概五六条，移开了目光。
“你不用这样。”我说。
“我想这样。”
“顾衍之，没有意义。”
“你不用做这些，我已经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