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双平底鞋,她脚小,很难买到合脚的,这双是她试了七家店才找到的。
他看着她所有的东西被一件一件叠好,码进黑色的回收袋里。
“等一下。”他说。
“这些我买下来了。”
阿姨走了。
门关上,屋子忽然变得很安静。
他坐在沙发上,抱着那件风衣,手机响了。
【顾哥,我今晚想吃你做的排骨。】
他看了那条消息,没回。
过了几分钟又响了:【顾哥?你在忙吗?】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没有拿起来。
外面的天暗了。
他没有开灯,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后来他站起来,走进书房。
保险柜在书架后面,他输了密码,她的生日。
拉开,最上面是一本手账本。
他翻开。
第一页贴着一张电影票根,《泰坦尼克号》,日期是他们第一次约会。
她在他旁边写:“他迟到了十五分钟,但跑进来的时候刘海全飞起来了,我原谅他了。”
第二页是一张拍立得,她戴着毛线帽,脸红红的,鼻子冻得发红。
她写:“今天第四次化疗结束,他说我光头也很可爱。骗人,但我想信。”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每一页都是她写的,字很小,挤在一起。
记录每一次治疗,记录他陪她走过的路,记录他说过的话。
“等我好了,我们去挪威看极光。你说了好多遍,我记在这里,怕你赖账。”
本子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机票。
目的地:挪威。
旁边贴着一张便签,是她写的:“等病好了,等你有空,我们就去。你不许再放我鸽子。”
他只是忘了。
他把本子合上,抱在胸口。
手账本很小,牛皮封面硌着他的掌心,那些字迹隔着纸张透过来,带着陈旧的暖意。
他才发现,她写了那么多,他都没有看过。
他拿起手机,订了一张去伦敦的机票。
手术安排在两周后。
住院的日子很安静。
每天早上一管血,下午一次检查.
手机里顾衍之的消息还在弹。
我偶尔看一眼,没回。
他问在英国哪个医院,我删了聊天框没看。
他说他飞过来了,我还是没回。
手术前一天,护士来做术前宣教。
签同意书的时候,我拿着笔,手有点抖。
不用等任何人签字的感觉,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
我睡得早,半夜被敲门声吵醒。
打开门,走廊的灯很亮,顾衍之站在门口。
衬衫皱了,头发乱着,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
“问了十几家医院才找到你。”
他说,声音沙哑。
我靠着门框看着他。
“签字了吗?”
“我不会签的。”他说。
“谢瑾瑜,我不认为我们的感情无法挽回,就这样到此结束了,也不信你对我完全没有爱。”
我懒得再和他交流,
“顾衍之,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也太看轻我了。”
“除了离婚的事,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我关上门。
门还没合上,他伸手挡住了。
手掌卡在门缝里,被我夹了一下,他没缩回去。
“我为我的敷衍和你道歉,谢瑾瑜,以后不会了。”他说。
“你以前可从来不会觉得有错,无理取闹的总是我。”
“以前是以前。”
“以前太长了。”
我关上门,他站在走廊里没有走。
我关了灯躺回床上,过了很久才听到脚步声,渐渐远了。
第二天手术。
麻醉之前,陆医生进来看了一眼,说:“外面那个人,是你的家属吗?”
我摇头。
“不是。”
麻醉医生说开始推药,一股凉意从手臂蔓延上来。
我闭上眼睛。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