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我妈喊:“言舟,吃早饭了——”

    我掀开被子,“来了。”

    民政局门口,她比我先到。

    她看见我,往前走了一步。

    “言舟。如果你只是在意我每年在季家吃年夜饭,我可以改!”

    “我们之间,没有必要闹到离婚的地步……”

    “是吗?”我抬头看她,“那你怎么还来了?资料都备全了吧?”

    她噎住。

    走出民政局大门,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早春料峭的凉。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二月,也是这样的天气。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要娶的是良人。

    原来良人是别人的。

    我只是她等待的那七年里,一个落脚的地方。

    现在人回来了。

    我这处驿站,也该拆了。

    手机震了一下。

    姜愿发来消息:

    【哥,返工没有,元宵有灯会,要不要一起去看?】

    我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

    落下去:【好。】

    苏清夏还是和往常那样。

    对季家照顾有加。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却怎么也说不清。

    季淮就睡在身侧,眉眼轮廓,是她记了十一年的那张脸。

    可她睡不着。

    脑子里反反复复,是另一张脸。

    是他说“离婚吧”时平静的眼神。

    是他拂开她手的力道。

    是民政局门口,他头也没回离开。

    她以为自己会如释重负。

    等到了、求到了,嫁到了。

    十一年,从大一军训第一眼看见季淮,到如今他躺在她身边。

    她应该是这世上最圆满的人。

    可她不高兴。

    季淮不爱吃香菜。

    他回来后,她第一次做饭,往汤里撒了一把香菜末。

    季淮筷子顿了顿,轻轻拨到碗边。

    她愣了很久。

    想起她和温言舟大学谈恋爱时,每次去学校后门那家麻辣烫,两人都要加双份。

    还要把碗底剩的那点香菜梗捞干净。

    后来结婚,他们两个不管谁做饭,都习惯了最后撒一把香菜。

    现在,这个习惯,季淮不需要。

    季淮会在她出门时说“早点回来”。

    温言舟他只会说:“路上慢点。”

    她在季家客厅坐着,季叔给她泡茶,季阿姨拉着季淮的手问长问短。

    一切都很好。

    她终于可以成为这个家名正言顺的儿媳。

    不必再用“干女儿”的身份出入。

    她应该高兴。

    可她看着茶几上那盒坚果礼盒,忽然想起温言舟。

    七年,温言舟的爸妈从没收到过她任何东西。

    她送了季家七年年货,替季淮尽了七年孝。

    而她的公公婆婆,在两千公里外的村子里,等了七年。

    等一个从未兑现的“明年”。

    她掏出手机,微信置顶还是温言舟。

    最后一条消息是初八那天。

    她打了很久的字,想问他和姜愿怎么样了。

    可删了又写,写了又删。

    最后,她点开他的朋友圈。

    一条横线。

    不是三天可见,是把他删了。

    季淮从卧室出来,见她盯着手机,柔声问:“怎么了?”

    她锁屏,“没事。”

    夜里她做梦。

    梦见大一军训,休息间隙,季淮站在树荫下喝水。

    她鼓起勇气走过去,结结巴巴问能不能加个微信。

    季淮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到她后来想起来,其实那就是答案。

    可她不信,她一直在等。

    毕业、工作、等他回国、等他……

    等到他去了缅北,等到他失联。

    等到所有人都说他死了。

    她站在墓园,看着那块刻着他名字的石碑,心想:这辈子,大概是等不到了。

    然后她下定决心嫁给了温言舟。

    恋爱四年,其实她早就习惯了温言舟的存在。

    习惯他每周三固定发消息问“周末有空吗”,

    习惯他记得她不吃葱花香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