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忽然就不想等了。

    “苏清夏,初八,别迟到!”

    说完,我转身离开。

    “言舟!”苏清夏追了两步,“不管怎么样,这个年……”

    她大概是想说,就算离婚,我们也好好过完这个年。

    可我脚步没停。

    她每年都把团圆留给别人。

    如今终于想起我,我又为什么非得把体面留给她?

    我没回头。

    风把他的话吹散在身后。

    原来不是放手简单。

    是心死之后,连听她说完的力气,都没有了。

    回去后,我妈从灶屋探出头:“怎么去那么久?”

    “遇到问路的。”我笑道。

    我妈“哦”一声,又缩回去搅锅里的汤。

    那晚我妈问我,苏清夏今年来不来拜年。

    我说不来。

    她顿了一下,没问为什么,只是往我碗里夹了一块鱼肚子。

    “不来也好,”她说,“你爸那点酒量,没人陪他喝正好。”

    我低头扒饭。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嗖一声窜上天,在夜空中炸开,落成金色的碎屑。

    我爸端着酒杯,眯眼望窗外:“这炮仗比咱家的响。”

    “明天让你爸也去买两挂,”我妈说,“今年儿子在家,热热闹闹的。”

    第二天,听说村里传开了我们夫妻分开过年的消息。

    隔壁婶子来借面筛子,站在院里跟我妈聊了二十分钟。

    我妈脸色不大自然。

    最后还是我爸在饭桌上开了口:“言舟,村里有人说……苏清夏昨天带着个男的回来,住了一晚,今早又走了。”

    “怎么地?回来了也不来家里坐坐?”

    我夹菜的手没停,“她以后都不会来了。”

    两口子对视一眼,像是明白了什么。

    我妈给我碗里夹了块鱼肚子,“她哥把她骂了一顿。”

    “说大过年的带个外路男人回来,让老苏家在村里抬不起头。她妹也气了,饭都没留她吃。”

    “她妹妹说……”我妈犹豫了一下,“说姐夫呢?你不回婆家,还带别的男人回来,这是什么规矩?”

    我咽下那口饭。

    规矩?七年了,她的规矩是替季家尽孝!

    如今整个村里人都知道她怎么年年都回得那么迟了。

    下午姜愿来送自家灌的腊肠,她妈让她捎的,说尝尝鲜。

    我接过来道谢,她站在门廊下,欲言又止。

    “哥,”她挠挠头,“村里那些闲话,你别往心里去。大伙儿就是嘴碎,没有坏心。”

    “我知道。”

    她看了看我,似乎还想说什么。

    最后只是温婉一笑:“那,有事你喊我。”

    我点头,看着她走出院门。

    她穿一件月白色的棉袄,走在雪地里,背影清瘦又安然。

    傍晚我去村口倒垃圾,经过老槐树下,几个婶子围坐着择菜。

    看见我,声音忽然低下去,断断续续飘进风里:

    “……听说还是那个……”

    “……早年间不是死了吗……”

    “……温老师在村里教出这么个儿子,这老苏家的闺女真不识好歹……”

    我把垃圾袋扔进桶里,拍了拍手。

    正月里风硬,刮在脸上,有点疼。

    但也不过是有点疼而已。

    那晚我没梦见苏清夏。

    梦见小时候,年三十,我爸把我扛在肩上,去村口看烟花。

    我妈跟在旁边,手里攥着刚买的糖葫芦,时不时举高,喂我一颗。

    山楂裹着糖壳,咬下去咯嘣响。

    我醒了。

    窗外天已经大亮。

    院里传来我妈扫地声,一下一下,沙沙的。

    我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

    七年,她带着他回来,住了一晚,又走了,像只是路过。

    她哥骂她没规矩,她妹问她姐夫呢。

    她大概不知道怎么答。

    或许也没想答。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阳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细细一道,落在床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