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夏姐,咱们到你老家了吗——”
我愣了一瞬。
那声音不再是电话里的电流。
是真实的、鲜活的、七年前就该入土的声音。
我就这么看着季淮从车里探出身。
白色羽绒服,短发。
比遗照上瘦了很多。
看见我,他弯起眼睛,笑了笑,“言舟哥,好久不见。”
苏清夏看着我,似乎想解释。
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笑了笑,其实也没有很意外!
当初季淮被拐去缅北,那处窝点被炸了。
据说死伤无数。
许多家长立了衣冠冢,请大师做法,引魂归位。
包括季淮家。
虽是九死一生,到底也没有真见到尸体。
见我比想象中平静,苏清夏似乎松了一口气。
下颌却还是绷着。
我看着那张脸。
七年。
她在季家摆了两副碗筷的除夕。
她对着遗像敬酒时泛红的眼眶。
她每年清明带一束白菊,在墓园一站就是半天。
都是演的。
她或许早就知道他没死。
“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开口,声音比我以为的平静。
苏清夏没答。
季淮替她答了:“去年年底就和清夏姐联系上了。”
他拢了拢羽绒服领口,“那边通讯恢复了,我接到电话第一个打给她,我让她暂时不要告诉别人,尤其是我父母。”
他顿了顿,声音轻柔。
“怕他们年纪大了,空欢喜一场。”
先别告诉别人?
原来那个别人,也包括我。
“那就离婚吧。”我忽然说。
她愣住了,猛地攥住我的手。
“又怎么了?大过年的,胡说什么?”
“阿淮只是来我家乡看看,不会影响什么……”
“是吗?”我笑了笑。
原来他想看看,她就可以不远万里奔赴。
而我只想和普通人一样,回娘家过个年。
她却说“明年一定”,说了七年。
我没看她。
低头,目光落在她攥着我手腕的那只手上。
虎口有一道旧疤。
那是去年修季家水管划的,缝了三针。
我心疼她,喊她以后别那么老好人了,她只是笑着说,“应该的。”
原来那时候她的笑里,别有意味。
虽然依然摆两副碗筷,依然对着那尊遗像敬酒。
但心里,已经有了底。
季淮往前走了一步。
“言舟哥,这几年清夏姐替我照顾爸妈,很辛苦……”他顿了一下,“我没想过要破坏什么。”
他抬起眼,眼眶通红:“我只是想回家过年,想看看清夏姐的老家,你不要误会……”
雪落在他发顶,他也不躲。
苏清夏终于松开了手。
回过头看着季淮。
七年了我从没见她这样看过我。
“先上车,”她说,声音低哑,“外面冷。”
季淮点点头,顺从地钻回副驾。
她转向我,嘴唇动了动。
“言舟。”她往前走一步,“你听我说——”
我后退一步。
“离婚吧,我成全你们,你也成全我。”
我往刚刚姜愿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个微小的动作让她瞬间炸了。
她眼神沉下来,“所以你这么早回家,是为了她?”
我对她倒打一耙的本事早已见怪不怪。
七年了,她永远有办法让错的人变成我。
我没解释。
我只是看着她,我笑了一下。
“是,”我说,“就是为了她。”
“言舟。”她声音压得很低,眼底有赶路的疲惫,还有一种我从没在她脸上见过的情绪。
“你非要这样是吗。”她抓住我,指节收紧,“我这不是回来了?你还跟我赌气,你……”
我轻轻拂开她的手,“民政局初八上班。”
七年的不甘,原来说放手这么简单。
“言舟,”她声音像含了沙,“我……”
我等她说对不起,等她说这七年是我的错。
等她说哪怕一句,季淮回来了,但我们之间那些年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