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很凉，顺着脖子往下淌的时候，凉意一直渗到胸口，像极了下葬那天的温度。
我放下瓶子，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喝完了。”
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他的肩膀松了下来，又提了上去。
后座苏晴把纸巾从脸上拿开，目光落在我手里的瓶子上。
体检中心到了。
这次是单独的检查室，三位考官并排坐着，面前放着一整套测试图。
“林念同学，请坐。复检流程和昨天一样，看图报数字。”
第一张翻开，我报出数字。
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所有测试图从头到尾重新来了一遍，最高难度的几张被反复抽出。
“蝴蝶，12。”
“牛，剪影是牛。”
“数字8，背景是红色斑点。”
三位考官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中间那位在体检表上写了很久。
“林念同学，你的色觉完全正常，复检结果和昨天一致，没有任何问题。”
我把手里那瓶还剩大半的矿泉水放在桌上。
“谢谢各位老师，我还有一件事要问。”
考官抬起头看着我。
“有人实名举报我色觉测试作弊，导致我被通知复检。复检结果已经证明，我没有任何问题。”
我的声音很稳，一个字一个字落下来：
“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举报我。”
3
考官摘下眼镜，缓缓点了点头。
“林念同学，我们会按照程序核实举报人的身份，核实结果出来后会正式通知你。”
我站起来：“谢谢各位老师，我等通知。”
推开检查室的门。
顾时砚和苏晴并排坐在候检区的长椅上，两个人中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站起来，苏晴紧跟着也站了起来。
“念念，怎么样？”他的声音提得很高，尾音微微发颤。
我走到他们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复检通过了，色觉完全正常。”
苏晴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翕动了几下，挤出两个字：
“恭喜。”
“还有件事。”我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语气轻描淡写，“我已经要求体检中心查出举报人是谁，他们说会按程序给我一个交代。”
顾时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查……查得出来吗？”顾时砚清了清嗓子，“那种举报一般不都是匿名的吗？”
“是匿名举报。”我点了点头，目光从苏晴低垂的头顶上慢慢扫过，“但考官说了，就算不是实名举报，举报材料在系统里也会留下记录，调出来就能追溯到来源。”
苏晴的肩膀明显哆嗦了一下。
顾时砚往旁边挪了半步，挡住了她哆嗦的肩膀。
“念念，你……你非要查吗？反正复检也通过了，要不就算了。”
“算了？”我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不大，但他一下就不说话了，“有人举报我在军校体检里作弊，这是污点。如果不查清楚，这个污点就会一直挂在我档案里。”
苏晴终于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声音细细地发抖：
“念念姐说得对，这种事确实不能算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慢慢笑了一下。
“苏晴，你今天早上是不是哭过了？眼睛这么红。”
她的脖子僵了一瞬，然后低下头，飞快地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我……我是昨晚没睡好，担心你今天的复检，一直失眠到后半夜。”
“那你真有心。”我说得很轻，一个字一个字稳稳地落下去，“我自己的事都没失眠，倒让你替我失眠到半夜。”
苏晴的嘴唇抿成一条白线，手指绞住了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