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两个家庭甚至闹到了民政局。

    沈知意被判了一年,缓期执行。

    刑事判决书下来的第二天,她的公司以“有刑事案底”为由将她辞退。

    人事部经理把离职协议推到她面前时,连客气话都懒得说了,只是指了指签名栏:“在这儿签。”

    她父亲卖掉了市区的房子,一套八十平的小两居,挂在中介门口不到一周就被人砍价砍到心理防线以下。

    卖房的钱加上积蓄,赔偿出去,也只是杯水车薪。

    所有曾经称姐道妹的闺蜜,在这个月里像退潮一样消失了。

    沈知意来找过我几次,我把房子挂网上,带着儿子搬家。

    只给她发去了离婚的协议书。

    她的是她的,我的是我的。

    她的钱,拿去赔,我的钱,我带走。

    至于儿子,不需要她养,也不会再让她见一面。

    沈知意没回我。

    那些参与捞珊瑚的家长,日子也在一个月里被碾得七零八落。

    有人辞掉了体面的工作,去工厂流水线打三份工,手上磨出了老茧,朋友圈里再也没有晒过下午茶的照片。

    有人卖了车房,带着孩子转了学。

    有人因为被限制高消费,连高铁都坐不了,出差只能坐绿皮火车,在卧铺车厢里被别人问起怎么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们所有人在那个六一的午后,笑着把手伸进一千二百万的水池里。

    如今每一个深夜都在为那一刻买单。

    半年后,我和沈知意的离婚案开庭。

    法院的走廊很长,调解室的木门推开时,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

    我抱着儿子走进去,第一眼就看见了她。

    沈知意坐在被告席上。

    半年没见,她瘦得脱了形。

    颧骨从皮肤下面支棱出来,眼眶凹陷成两个深坑,曾经精致的妆容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皱的白衬衫,领口泛着黄,袖口的扣子掉了一颗。

    她看见了我。

    儿子也看见了她。

    他的小手攥紧了我的衣领,嘴唇动了动,没有喊出那个称呼。

    半年了,他没有见过她一面,没有接过她一通电话。

    他只是把脸埋进我的肩窝里,小声说了一句只有我能听见的话:“爸爸,妈妈怎么变样了。”

    沈知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法警上前一步按住她的肩膀,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然后,在所有法警、书记员、法官面前,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让她回到座位。

    她像是听不见。她跪在地上,两手撑着地砖,肩膀开始剧烈地发抖。

    “我错了。”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司言,我错了,我被苏晨下了蛊——我鬼迷心窍,我、我愿意用一辈子来赎罪——”

    她把头磕了下去。

    额头撞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第一下。

    第二下。

    第三下。

    每一次都实实在在。

    磕到第五下的时候,地砖上多了一小块暗红色的痕迹。

    她抬起头,额头上破了皮,血顺着眉心往下淌。

    儿子把脸埋得更深了。

    法官提高了音量,再次让她回到座位。

    两个法警上前架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按回椅子上。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法官问她是否同意协议条款。

    她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法官又问了一遍。

    她的嘴唇哆嗦着,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悔恨、不甘、求饶、恐惧,还有一丝到了绝境才发现自己一无所有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