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瘫在椅子上,他的身体从椅背上往下滑。

    科研负责人按下暂停键。

    他的声音出奇地平稳,平稳得像暴风雨前的一潭死水。

    “朱砂荧光珊瑚。我们在这片水域泡了十二年。全国唯一存活的荧光珊瑚种群。死在你们手里,三十秒。”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像生锈的刀子在骨头上来回锯。

    几张损失评估报告被打在屏幕上。

    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公章。

    直接损失一千二百万整。

    连带水域生态修复费用再加三百万。

    警方代表走上台,展开一份文件。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铁锤敲在钉子上。

    “苏晨作为首要责任人,涉嫌故意毁坏财物罪,依法刑事拘留。学校同步开除。”

    “沈知意在明确看到警示牌后仍带头捞取核心样本,刑事拘留。”

    接下来是长长的名单宣布。

    每人面临的赔偿金额在二十五万到六十万不等。

    话音落下后,整个会议室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后排一个家长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你害我全家了!”

    她直接朝苏晨的脸抓过去,划出三道血痕。

    苏晨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倒,撞翻了前排的椅子。

    警察冲上去把那个家长架住。

    苏晨被按在地上,浑身发抖。

    两个警察弯下腰,一人架住他一条胳膊,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他脚上的鞋在挣扎中踢掉了一只。

    他还在嘶吼,但声音已经哑了。

    沈知意坐在最后一排。

    低着头,两手放在膝盖上,手背上青筋暴起。

    被警察押着走向侧门时,她停住了,转过头看着我,嘴唇翕动了三次。

    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我抱着儿子站起来。

    儿子的脸埋在我肩膀上。

    把自己的背影留给了她。

    回家的路上,手机亮了。

    律师发来一条消息。

    “离婚协议书已经拟好。”

    “现在这个情况,沈知意名下所有资产已经冻结,她本人不愿意离婚的话,官司不好打。”

    我回:“先等她刑期下来吧。”

    一个月后,正式的判决和处分接连落地。

    苏晨被判两年,缓期执行。

    消息传来的那天,我正在家里给儿子拼变形金刚。

    他坐在地毯上,歪着头,手里攥着一把零件,两条腿晃来晃去。

    手机亮了,我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新闻推送,手指在零件堆里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把装甲板扣上去。

    苏晨付出的代价远不止那两年缓刑。

    他的母亲根本不是什么水产大亨。

    警方顺着他嘴里那个“水产公司”查下去,发现他妈只是海鲜市场一个摆摊卖花蛤的。

    每天早上四点钟蹬着三轮车去批发市场进货,围裙上沾满了泥水和鱼鳞,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腥味。

    那些“让我妈的水产公司再送一批过来”,全是他精心编织了三年的谎言。当初那些替苏晨说话的男家长,此刻成了全城最大的笑柄。

    群里有人把他们当初吹捧苏晨的截图一张一张翻出来。

    “苏老师教得好。”

    “苏老师人帅心善。”

    “苏老师怎么会骗人。”

    每一张截图都像一记耳光,扇在那些男家长脸上。

    他们的妻子在群里疯狂输出。

    有个男人连发了三十条语音,每一条都是五十九秒的哭骂,说自己老婆跟苏晨称兄道弟,丢尽了他的脸。

    还有人说房贷还没还完,又背上五十万赔偿款,老婆还在外面给别人当冤大头,这日子没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