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声器里传出的第一个声音,是苏晨的。
“这牌子唬人的,我妈就是做水产生意的,这种珊瑚花鸟市场论斤称。”
录音里传来孩子们雀跃的尖叫,水花被搅动的声音。
“让孩子们都来摸摸,深度接触大自然,对感官发育有好处!”
接着是沈知意。
“来,阿姨帮你们捞,每个人都有!”
录音里炸开孩子们的尖叫和欢呼,噼里啪啦的踩水声,大人们嘻嘻哈哈的笑声。
我环视所有人,露出冰冷的笑。
“你们都忘了吗,是谁提出来的要摸珊瑚。”
“是谁先动的手。”
“是谁告诉你们,这东西不值钱随便摸。”
家长们的脸色一点点地僵硬,把目光放在苏晨身上。
我也看着苏晨,笑了。
“你说话不过脑子,为了逞能,胡编乱造,害得大家背上一千两百万的债务,还有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怪我?”
苏晨的脸白得像鬼。
“我不知道......”
“啪!”
有人一巴掌扇在苏晨脸上。
更多的人冲上去,对他拳打脚踢。
“都怪你!都是你的错!”
“这笔钱跟我没关系,让苏晨一个人赔!”
警察过来把人群拉开,苏晨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瘫坐在地上。
“现场监控、录音证据和海洋馆损失评估报告已经形成完整证据链。”
“主犯苏晨,次犯沈知意,犯罪事实清楚。”
“你们需要留下,其他人接受调查后可以先回家。”
苏晨彻底失控了。
嘶吼声尖细又破碎。
“我不要坐牢!我不要坐牢,我才二十四岁,我还年轻!”
“你放了我吧,我求求你......”
沈知意绝望地瘫坐在地上,下意识朝我看来。
而我,抱起儿子,头也不回地离开。
出了警察局,第一时间联系律师。
“我要离婚。”三天后,警方和海洋馆联合召开了情况通报会。
会议室的空调开得很低,冷气从头顶的出风口嘶嘶地往下灌。
但坐在我前排的那个男家长,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大片,汗从领口一直洇到腰际。
所有涉事家庭被强制到场。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看别人。
每个人走进来的时候都低着头,像一排被押解的囚犯,默默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目光死死钉在桌面上。
苏晨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他被两个警察一左一右地带进门,手腕上还挂着铐子。
三天不见,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
他低着头,凌乱的头发遮住了整张脸。
他被按在最前排的座位上,正对着大屏幕。
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上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自我介绍,没有开场白,只是按下了播放键。
大屏幕亮了。
红外监控画面开始播放。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发指。
苏晨第一个撸起袖子,手伸进水池里。
他转过身,冲着人群笑,嘴型一清二楚——“来呀,都来摸摸。”
然后是沈知意。
她跟着把手伸进去,捞起一块巴掌大的荧光珊瑚,举到镜头前晃了晃。
她转身把珊瑚递到孩子们手里,嘴型是:“每个人都有。”
画面里,大人们一个接一个地把手伸进去。
有人捞起珊瑚对着手机拍,珊瑚离水的那一刻就开始褪色,粉红一层一层地剥落。
三十秒。
从第一只手伸进水池到整片水域变成灰白,只用了三十秒。
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帧——一池惨白的珊瑚骨骼,像一具被剥干净了血肉的骨架躺在地底。
会议室里有人捂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