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0日 09:00 总统府会议室
惨白的日光灯。
照在一张张铁青的脸上。
长条桌上。
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
青烟袅袅升起。
像垂死的人,最后一口呼吸。
何应钦站在地图前。
手里的教鞭,抖得厉害。
“截至今日凌晨。
淞沪前线。
我军伤亡已逾十五万。
三十万中央军精锐。
损失惨重。
弹药储备。
仅够支撑三天。”
他顿了顿。
教鞭在地图上狠狠一敲。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日军第九、第十一、第一〇一师团。
已突破蕴藻浜防线。
正向大场、江湾推进。
如果没有奇迹。
上海。
最多再守一个半月。”
会议室里。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
知了的嘶鸣。
像一把钝锯。
来回锯着所有人的神经。
“砰!”
陈诚猛地一拳砸在桌上。
茶杯跳起来。
茶水洒了一桌。
像血。
“都是陈树坤的错!”
他双眼赤红。
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他坐拥百万大军!
坐拥整个华南!
坐拥那么多工厂、飞机、坦克!
他就眼睁睁看着我们在上海拼光!
他就在保定看着!
等着!
等着我们死光了!
他好出来收拾残局!
当他的救世主!”
白崇禧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端起茶杯。
抿了一口。
茶水上。
映着他冰冷的脸。
“陈总指挥。
话不能这么说。
这半个月。
陈树坤往上海空投了一千五百吨物资。
粮食。
弹药。
药品。
棉衣。
要什么给什么。
没有他。
前线那五十几万人。
早就饿死一半了。”
他放下茶杯。
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像刀子一样。
“倒是我们。
南京的库存。
半个月前就空了。
现在前线将士吃的每一口粮。
打的每一颗子弹。
都是陈树坤给的。
我们有什么资格。
说人家见死不救?”
陈诚被噎得说不出话。
脸色一阵红。
一阵白。
像被人当众抽了耳光。
何应钦赶紧打圆场。
“好了好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当务之急。
是上海怎么办?
守,还是撤?”
“守?拿什么守?”
陈诚冷笑。
“人都死光了。
枪都打不响了。
拿什么守?
撤?往哪儿撤?
南京就在后面。
撤到南京。
然后呢?
等日本人追过来。
把南京也屠了?”
会议室。
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
都投向主位。
委员长坐在那里。
一直没说话。
他手里捏着一支红蓝铅笔。
在白纸上。
无意识地划着。
一道。
又一道。
笔尖戳破白纸。
留下一个个黑洞洞的窟窿。
像死人的眼睛。
“委座。”
何应钦小心翼翼地开口。
声音像蚊子叫。
“您的意思是……”
委员长抬起头。
目光扫过众人。
那目光。
很冷。
很沉。
像深潭里的冰。
“给陈树坤发电。”
他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
都像钉子。
钉进每个人的心里。
“让他派兵。
驰援华东。”
会议室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诚第一个跳起来。
“委座!这怎么行!
陈树坤狼子野心!
早就想取而代之!
让他派兵进华东。
那不是引狼入室吗?!”
白崇禧也皱起眉头。
“委座。
此事还需三思。
陈树坤的部队一旦进入华东。
军心民心。
恐怕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委员长摆摆手。
示意他们安静。
嘴角。
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像毒蛇的信子。
“我让他派兵。
但我没说。
让他全须全尾地回去。”
他拿起铅笔。
在白纸上。
写下三个数字。
150000。
“十五万。
只许他派十五万。
多一个都不行。”
“军饷。
一分不给。
弹药。
一发不给。
指挥权。
一点不给。”
“让他死守上海。
守到最后一兵一卒。
守到最后一枪一弹。
给他的命令。
就八个字——”
他顿了顿。
一字一顿。
咬着牙说。
“与城共存亡。
不得后退。”
会议室里。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是借刀杀人。
是让陈树坤的十五万精锐。
去填上海的血坑。
去当中央军的挡箭牌。
去消耗日军的兵力。
打赢了。
是中央军指挥有方。
打输了。
是陈树坤无能。
怎么算。
都是南京赢。
“可是委座。”
何应钦脸色发白。
“陈树坤不是傻子。
他肯定能看出来……”
“看出来又如何?”
委员长冷笑。
“他不是要当民族英雄吗?
他不是要收买人心吗?
好啊。
我就给他这个机会。
让他带着十五万人。
去救上海。
去救南京。
去当他的大英雄。
我倒要看看。
他能撑几天。”
他靠回椅背。
闭上眼睛。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像一尊冰冷的石像。
“告诉他。
这是国民政府的正式命令。
他敢抗命。
就是全国公敌。
人人得而诛之。”
“他要是不来。
我就通电全国。
说他陈树坤见死不救。
坐视上海沦陷。
坐视百万百姓死于日寇之手。
到时候。
我看他还怎么收买人心。”
他顿了顿。
声音里。
透着一丝残忍的快意。
让你收拢民心,看你这是是要军队还是要民心?
“还有。
告诉前线部队。
做好准备。
一旦陈树坤的部队进入阵地。
立刻撤退。
把所有防线。
所有工事。
所有烂摊子。
全丢给他。
让他守。
让他去跟日本人拼。
我们。
撤到南京。
保存实力。”
“等他和日本人拼得两败俱伤。
我们再出来。
收拾残局。”
会议结束。
众人散去。
委员长独自坐在会议室里。
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喃喃自语。
声音像毒蛇的嘶鸣。
“陈树坤。
你不是要当英雄吗?
我就让你当。
当个。
死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