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 桂军指挥部
廖磊站在院子里。
看着士兵们搬运物资。
沉默不语。
副官跑过来。
声音有些激动。
“军座!
统计出来了!
这次一共落到我们手里的。
有粮食八十吨。
子弹二十八万发。
磺胺一百二十箱。
还有一些绷带和棉衣。
虽然不多。
但足够我们再守五天了!”
廖磊点点头。
没有说话。
他走到一个木箱前。
看着木箱上用白漆写的小字。
“华南陈树坤部 援淞沪”。
看了很久。
“给南京发报。”
他缓缓开口。
声音平静。
“怎么写?”
副官拿出纸笔。
“就写。
今日陈树坤部空投物资,大部被日军截获。
我部仅拾得零星粮食若干。
士兵哗变在即。
恳请委座速拨弹药粮食。
以安军心。”
廖磊顿了顿。
补充道:
“用明码发。
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是。
那给陈总司令的回电呢?”
廖磊转过身。
看着副官。
眼神锐利。
“用我们的秘密电台发。
就写。
大恩不言谢。
只要我廖磊还在。
闸北阵地。
就多守一天。
日后若有需要。
只要是打鬼子。
我桂军。
绝不含糊。”
副官愣了一下:“军座,我们……
不公开表示感谢吗?”
廖磊冷笑一声。
“公开?
公开了。
委员长立刻就会撤了我的职。
把我的部队打散。
现在。
我们只能阳奉阴违。
心里记着这份情就行了。”
他看着东方。
看着那片燃烧的天空。
轻声说。
“蒋介石靠不住。
但陈树坤。
至少是个真打鬼子的人。
以后的路。
还长着呢。”
8月25日 上午 南京 总统府
委员长看着《中央日报》的头版。
看着那篇“陈树坤私通日寇空投毒粮”的报道。
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就这样写。
连续登一个星期。
我要让全国人都知道。
何应钦站在一旁。
脸色有些难看。
“委座。
出事了。”
委员长皱起眉头:“什么事?”
“戴笠派去假装中毒的特务。
被前线的士兵打死了。”
何应钦的声音有些发颤。
“士兵们说。
他们吃了陈树坤的饼干。
根本没事。
那些特务是南京派来的骗子。
是来抢他们粮食的。
顾祝同的宪兵也被打了。
现在前线的部队。
根本不听我们的命令了。
都在偷偷等着陈树坤的下一批空投。”
委员长的脸。
瞬间变得铁青。
“反了!
全都反了!”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
狠狠摔在地上。
摔得粉碎。
“陈树坤!
我跟你没完!”
就在这时。
机要秘书冲了进来。
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脸色惨白。
“委座!
不好了!
陈树坤发全国通电了!
用明码发的!
全国都收到了!”
委员长一把抢过电报。
只看了一眼。
就浑身发抖。
电报上。
只有短短的两句话。
“我陈树坤。
每月给淞沪前线空投一千吨物资。
蒋委员长若有能力。
请每月空投五百吨。
少一吨。
就请闭嘴。”
没有谩骂。
没有指责。
只有冷冰冰的数字。
和赤裸裸的打脸。
办公室里。
死一般的寂静。
何应钦低着头。
大气不敢出。
委员长拿着电报的手。
抖得厉害。
电报纸。
被攥得皱成一团。
他想骂。
想喊。
想下令立刻出兵讨伐陈树坤。
但他不能。
因为他拿不出五百吨物资。
别说五百吨。
五十吨。
他都拿不出来。
南京的库存。
早就空了,或者说早就被四大家族分了。
他输了。
输得干干净净。
输得无话可说。
8月26日 汉口 江汉关码头
夕阳西下。
金色的余晖。
洒在滚滚长江上。
江面像铺了一层碎金。
李卫站在栈桥上。
看着眼前的长江。
心潮澎湃。
他身后。
六千名工兵团的士兵。
整齐列队。
鸦雀无声。
钢盔在夕阳下。
闪着冷光。
他面前。
是几百个穿着长衫、西装的男人。
他们是上海滩最有名的实业家、工厂主、工程师。
荣德生、刘鸿生、胡厥文、吴蕴初……
这些平时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大亨。
此刻却像无助的孩子。
眼巴巴地看着李卫。
脸上写满了焦虑和绝望。
“李将军。”
荣德生上前一步。
拱手道。
声音沙哑。
老泪纵横。
“南京的内迁委员会。
只给了我们一纸空文。
船要我们自己找。
钱要我们自己出。
安全没人管。
日本人的飞机天天轰炸。
我们的机器堆在码头。
运不出去。
也留不下来。
再等几个月。
这些机器。
就全是日本人的了啊!”
李卫点点头。
转身。
面对所有人。
朗声说道。
声音穿透江风。
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诸位。
陈总司令知道大家的难处。
他说了。
南京不要你们。
我们要。
南京不管你们。
我们管。”
所有人屏住呼吸。
盯着李卫。
“我在这里。
给大家三个承诺。
白纸黑字。
签字画押。
绝不反悔。”
“第一。
所有愿意内迁到湖南、广东、福建的工厂。
土地、厂房。
我们免费提供。
60年产权。
归你们自己。
我们绝不没收。
绝不干涉你们的生产经营。”
“第二。
所有运输费用。
我们全包。
机器损坏。
我们照价赔偿。
路上的安全。
我们负责。
日军飞机来炸。
我们的战斗机打。
有人敢拦。
我们的士兵开枪。”
“第三。
所有工人及家属。
我们安排住房。
孩子免费上学。
正常给工人发工资。
一直发到工厂开工为止。”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爆发出压抑的哭声。
这些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实业家。
这些宁肯炸掉工厂也不留给日本人的硬骨头。
此刻。
全都哭了。
荣德生抹了抹眼泪。
看着李卫。
声音颤抖。
“李将军。
你说的。
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
李卫拿出一叠协议。
放在桌上。
“这是协议。
大家可以慢慢看。
有不满意的地方。
可以改。
现在签字。
今天晚上。
第一班船就开。”
荣德生拿起笔。
没有看协议。
直接在最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信陈总司令。”
他说。
“我荣家二十三家工厂。
八千七百名工人。
全部内迁湖南。
从今往后。
我荣家的工厂。
只造抗日的东西。
不造别的。”
“我签!”
“我也签!”
“算我一个!”
人群涌上来。
抢着签字。
抢着按手印。
没有人再怀疑。
没有人再观望。
因为他们知道。
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是中国工业最后的机会。
9月5日 黄昏 保定 指挥部
李卫风尘仆仆地赶回来。
脸上带着疲惫。
但眼睛亮得惊人。
“总司令。
首批两百七十家工厂。
已经全部驶离汉口。
正在向长沙、广州、福州进发。
荣德生先生跟第一班船走的。
他说。
到了长沙。
第一个开工。
给我们造手榴弹。”
陈树坤站在地图前。
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红色箭头。
那些箭头。
从上海。
从武汉。
从南京。
指向中南腹地。
像一条条流动的火种。
“第二批呢?”
“第二批三百二十家。
正在拆卸设备。
十天后出发。
第三批四百五十家。
月底前全部撤离。”
李卫顿了顿。
补充道。
“南京方面派了人来捣乱。
被我们的士兵赶走了。
他们不敢来硬的。
只能在报纸上骂我们是‘工业强盗’。
没人理他们。”
陈树坤笑了笑。
没有说话。
徐国栋走过来。
低声说。
“总司令。
廖磊又发来了密电。
说第一批物资快用完了。
请求再支援一批。
他说。
他能再守七天。
还有。
刘湘、白崇禧、阎锡山。
都派了秘密代表过来。
想跟我们买武器弹药。
价格随便我们开。
他们用粮食、煤炭、矿产换。”
陈树坤点点头。
缓缓开口。
声音很平静。
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
“告诉廖磊。
三天后。
第二批空投准时到。
让他多守一天。
就多一天时间。
多运走一家工厂。”
“告诉刘湘他们。
武器弹药。
我们有多少卖多少。
价格公道。
只要是打鬼子。
我们都支持。
但是。
不要提什么效忠。
不要提什么投靠。
我们只是合作。
一起打鬼子。”
他转过身。
看着窗外。
夕阳如血。
染红了整个华北平原。
远处。
一列列火车。
正拉着长长的汽笛。
驶向南方。
车上。
是机器。
是工人。
是希望。
“徐国栋。”
陈树坤忽然开口。
“在。”
“传令下去。
开始安排保定、石家庄的工厂。
拆卸设备。
准备向郑州、武汉转移。
所有非战斗人员。
分批向湖南撤退。”
“我们要把这里。
建成中国的抗战大后方。
在这里造枪。
造炮。
造子弹。
训练军队。
等时机成熟了。
再打回来。”
“这场仗。
要打很多年。后面还要与美苏争夺霸权。
我们不能争一时的长短。
我们要争的。
是最后的胜利。”
窗外。
夜色渐渐降临。
远处的工厂灯火通明。
机器的轰鸣声隐隐传来。
没有人知道。
这场战争会打多久。
没有人知道。
他们还要经历多少苦难。
多少牺牲。
但他们知道。
火种已经留下了。
希望已经留下了。
只要火种还在。
只要机器还在转。
只要还有人在战斗。
中国。
就永远不会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