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0日 14:00 前线指挥部
午后的阳光。
斜切进窗户。
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一半明。
一半暗。
陈树坤坐在桌前。
看着手里的电报。
忽然笑了。
那笑容。
很淡。
很冷。
带着三分讥诮。
七分寒意。
“十五万。
不给一枪一弹。
不给指挥权。
还要我死守上海。
与城共存亡。”
他把电报随手扔在桌上。
像扔一张废纸。
电报飘落在地。
上面的字迹。
在阳光下。
显得格外刺眼。
“委员长。
真是打得好算盘。”
徐国栋抓起电报。
只看了一眼。
就气得浑身发抖。
拳头攥得咯咯响。
指节发白。
“他妈的!这是借刀杀人!
是让咱们的弟兄去当炮灰!
去填上海的坑!
总司令。
这命令不能接!
绝对不能接!”
李卫也沉声道。
“总司令。
咱们在华北好好的。
兵强马壮。
粮草充足。
凭什么要去华东送死?
上海守不住。
南京也守不住。
这是明摆着的事。
委员长自己捅的篓子。
让他自己收拾去!”
陈树坤没说话。
他站起身。
走到那幅巨大的中国地图前。
阳光落在他的背上。
把他的影子。
投在地图上。
笼罩了整个华东。
他的手指。
从保定。
缓缓移到上海。
又移到南京。
指尖。
微微颤抖了一下。
“上海。
已经死了三十万人。”
他缓缓开口。
声音很轻。
却像重锤。
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南京。
还有几十万老百姓。
日本人是什么德行。
你们都知道。
上海他们杀了三十万。
南京呢?
他们会杀多少?
五十万?
一百万?
还是。
一个不留?”
徐国栋和李卫。
都沉默了。
低下头。
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不是去给委员长卖命。”
陈树坤转过身。
看着他们。
眼睛亮得吓人。
像燃烧的火。
“我是去救人。
能多救一个。
是一个。
能多救一万。
是一万。”
“可是总司令!”
徐国栋急道。
“十五万打三十万。
还没有补给。
没有后援。
这根本就是送死啊!”
“谁说我要守上海?”
陈树坤忽然问。
徐国栋一愣。
抬起头。
满脸疑惑。
“上海守不住。
南京也守不住。”
陈树坤走回桌前。
拿起一支红笔。
在地图上。
画了一个巨大的圈。
圈住了苏州、无锡、南京。
“我来。
不是为了守城。
我来。
是为了给他们争取时间。
一个月。”
他抬起头。
目光如刀。
“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内。
能撤走多少老百姓。
就撤走多少。
撤到湖南。
撤到广东。
撤到福建。
撤到我们控制的地方。
一个月后。
不管战况如何。
我们立刻撤退。
绝不停留。
绝不恋战。”
徐国栋的眼睛。
一下子亮了。
像拨开云雾见了太阳。
“总司令。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陈树坤放下笔。
声音斩钉截铁。
字字千钧。
“我们不是去打仗的。
是去救人的。
打仗。
只是手段。
救人。
才是目的。”
他走到窗前。
推开窗户。
午后的阳光涌进来。
洒在他的身上。
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远处。
工厂的烟囱冒着烟。
火车拉着长长的汽笛。
驶向南方。
天空中。
运输机编队正呼啸而过。
机翼反射着阳光。
像一群银色的鹰。
“告诉委员长。”
他缓缓说。
声音平静。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十五万。
我出。
但怎么打。
我说了算。
他的监军。
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我的部队。
只听我的命令。”
“李卫。”
“在!”
李卫立正。
腰杆挺得笔直。
“你带一个后勤师。
现在就出发。
去苏州、无锡、南京。
组织老百姓疏散。
准备好所有的火车、轮船、汽车。
能运多少。
运多少。
告诉老百姓。
愿意跟我们走的。
全部免费送到湖南、广东、中南半岛。
“是!”
“徐国栋。”
“在!”
徐国栋大声应道。
“命令海军主力。
全部北上。
控制东海航道。
切断日军海上补给。
命令空军。
进驻浙江、江苏各机场。
掩护地面部队。
命令十五万主力。
分三路。
沿粤汉铁路、长江水道、浙赣公路。
向华东推进。”
他顿了顿。
目光锐利如刀。
“记住——
我们的首要任务。
是救人。
不是打仗。
我们要的。
是时间。
一个月的时间。
多一天。
就能多救几万人。”
“是!”
徐国栋和李卫齐声应道。
转身就要去安排。
“等等。”
陈树坤叫住他们。
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递给徐国栋。
“这是给委员长的回电。
用明码发。
让全国人都看到。”
徐国栋接过文件。
只看了一眼。
就愣住了。
文件上。
只有一行字。
在阳光下。
格外醒目。
“十五万大军即日开拔。但怎么打,我说了算。一个月后,自见分晓。”
没有谄媚。
没有妥协。
没有承诺。
只有冷冰冰的宣告。
徐国栋抬起头。
看着陈树坤。
陈树坤站在窗前。
背对着他们。
阳光洒在他的背上。
他的背影。
挺得笔直。
像一杆枪。
一杆。
即将刺破华东阴云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