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言收到大盛内线传来的消息是在大年初三。
密报上只有寥寥几行字:景阳帝已准萧绝请战奏折,大盛正从各地抽调兵力往沧江方向集结,预计开春后发起总攻。
密报的落款是一个代号——这是谢景言多年前安插在京城兵部的内线,位置不高,但能接触到各地兵力的调拨文书。
谢景言把密报反复看了两遍,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
萧绝不是一个只会防守的将军,防守只是为了积蓄力量,而他积蓄力量的目的从来都是进攻。
范先生站在旁边,脸上的皱纹比平时深了几分,“陛下,大盛这次调集的兵力至少五万以上,总兵力远超我们。这……”
“朕知道。”谢景言睁开眼,“但这一仗必须打。
萧绝不会给我们退路,我们也退无可退。
幽州是我们唯一的立足之地,丢了幽州,大启就没了。
范先生,朕需要你做一件事。”
谢景言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开始写信。
这封信是写给萧绝的,不是战书,也不是劝降书。
他斟酌了很久,每一个字都反复推敲,最后定下来的信上只有寥寥几行。
把信交给范先生,谢景言道:“派人务必在沧江防线开战之前送到萧绝手中。”
范先生看了信的内容,脸色微变,“这真的有用吗?”
谢景言冷静道:“有没有用要看萧绝是什么样的人。”
如果他是他以为的那种人,这封信就有用;如果不是,那也是天意。
范先生没有再问,把信收好转身去安排了。
……
冬去春来,二月初二龙抬头。
晏城的冰已经化了大半,枣树的枝头冒出了米粒大的新芽。
沈敬哲今年要参加县试。
沈济初对古代的科举制度一知半解,但她觉得不管考得上考不上,作为姐姐总该去关心一下。
于是她让周明远从糖坊挑了一套精品糖礼盒,又拿了两坛酒坊新出的高度酒,带着去了崇文书院。
崇文书院的山长姓孟,是位致仕的老翰林,教了几十年书,在北疆文士中很有声望。
孟山长在书斋里接待了她,还亲自给她倒了茶。
沈济初有些受宠若惊,“孟山长,不必客气,是不是我们家小哲在书院……”
“哈哈……沈姑娘别怕,”孟山长哈哈一笑,“令弟在我们书院可是难得一见的好苗子,你当得起。”
沈敬哲是他在北疆这些年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之一,领悟力极强,读书也刻苦,不出意外院试一定能过。
而且他提得最多的就是沈济初这个姐姐,自己之所以对沈济初客气,也是因为知道《大盛医典》里那些新的医术几乎全部出自她之手。
有本事的人在哪里都值得被敬重。
“不过令弟也有个缺点,就是有时太过较真,一篇文章改七八遍还不满意,熬到半夜不睡,第二天晨起精神不济,这个习惯得改。考试讲究气完神足,过度求全反而容易失分。”
沈济初连连点头,“多谢孟山长提点,我一定好好跟他说说。”
孟山长见她态度谦逊,说话随和,对她更客气了几分。
两人聊了一阵,沈济初便告辞离去。
她把孟山长的话记在心里,回家就给沈敬哲送信。
也没说别的,只说县试在即,她没什么能帮的,送他一支笔,祝他下笔有神。
随信附了一支她托人从京城买来的湖笔。
从崇文书院回来之后,沈济初去了县衙找赵县令。
沈敬哲如果考过院试成了秀才,就必须以本名参加乡试——字和号都不能用,只能用户籍上的正式名字。
“沈济清”这个临时的字必须在院试之前改掉,换成他的本名沈敬哲。
赵县令听了她的来意,二话不说就让人把户房的书吏叫了过来。
“户籍更名,原名沈济清,改名为沈敬哲。”沈济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但她接下来的一句话让赵县令微微挑眉,“请在更名记录里写明这句话。”
书吏看了一眼赵县令,发现他没反对,于是便提笔在户籍册上写下了更名记录。
赵县令看了看沈济初,没有多问。
他在晏城当县令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
沈济初特意要求把原名和改名原因写在户籍记录里,一定是有她的考量。
她不说,他就不问。
毕竟是侯爷都罩着的人,他哪里敢去细问啊?
……
三月中旬,京城护国公府。
沈清容坐在花厅里,手里拿着一封刚从北疆送回来的信。
这三个月来,她和王氏派出去的人把北疆能查的镇子村子都查了一遍,带龙凤胎的年轻女人找到了好几个,但没有一个是沈怜。
有两个是本地人,户帖祖辈三代都对得上,连邻居都说“这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
另三个是从南方逃荒过去的,但孩子都七八岁了,跟沈怜的孩子对不上。
就在今天,又一封新的信送到了她手上。
这次被查的人是晏城的沈济初。
信上说,沈济初是两年前在晏城落户的,户帖上写的是从京城外百里处一个荒村逃荒来的寡妇,带了一对龙凤胎。
这几点除了逃荒之外,和沈怜的特征完全吻合。
但不排除沈怜撒谎的可能,因此派出去的人才会送信回来。
但信后面附的调查细节却让沈清容很疑惑。
沈济初名下还有一个弟弟,叫沈济清,不久前刚改了户籍,更名为沈敬哲。
沈敬哲……不是沈怜亲弟弟,她的庶弟的名字吗?
当年她为了让沈怜乖乖替她生孩子,把沈敬哲攥在手里当人质。
后来沈怜在庄子里逃走,沈敬哲病重不治,没多久就不见了,整个尚书府的人都以为他病死了。
这个沈济清不会就是沈敬哲吧?
如果是,那沈怜呢?在晏城开药堂的沈济初,是不是就是沈怜?
“嬷嬷,”沈清容拧着眉,“你说沈怜会不会偷偷学了医术,在晏城开药堂,办作坊?”
王嬷嬷迟疑了一下,“老奴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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