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犹豫了好一阵才不确定道：“应该不能吧？三姑娘一直在咱们眼皮子底下长大，别说学医了，识字都是因为老爷不想被人戳脊梁骨，才同意家中几位庶出的姑娘进家学……”
“也不是绝对不可能，”沈清容把信纸折好放进抽屉里，“万一她在这方面别有天赋呢？”
“总之，不能放过任何一丝可能，让人仔细查，不要惊动她，最好把他们的画像送回来，我要各个角度的。”
王嬷嬷应声退下。
沈清容坐在花厅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画着圈。
无论如何，这都算一个实打实的线索，这次她不会再错过了。
……
沈济初最近总觉得有人在看她。
这种感觉已经有一段日子了，大概从三月中旬开始。
起初很模糊，她走在街上，忽然觉得背后有道目光，回头看时只看见挑担子的货郎和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的老汉，一切如常。
她以为是年后医院和济初堂两边连轴转，精神太紧张的缘故，没放在心上。
可一连好些天，不管是从家里去济初堂，还是从济初堂去医院，甚至偶尔带孩子们去巷口玩，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都会出现。
有一次她猛地回头，似乎瞥见巷尾有个灰衣人影一闪而过，可等她追过去，巷尾空空荡荡，只有王婶家的花猫蹲在墙头上舔爪子。
沈济初没有声张。
她经历过太多危险，前世做无国界医生的时候、穿越后从庄子火场里逃出来的时候、在北疆军路上被赫连部劫持的时候、在塞外暴风雪里昭宁发病的时候……
每一回她都是靠着冷静和警惕活下来的，这一次也不例外。
沈济初没有报官，没有告诉顾衍，也没有跟云栖提起。
她只是在日常的举止里多加了一层壳。
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更直，说话的语气比平时更冷硬一些，在济初堂看诊时对不守规矩的病人毫不留情地训斥，在医院查房时对学徒犯的低级错误当场纠正。
只有回到家，关上门，抱起昭安昭宁的时候，她脸上那层冷硬的壳才会卸下来。
“娘亲今天好凶，”昭安趴在她膝盖上仰着头，“周伯伯都被你骂了。”
“周伯伯做错了事，娘亲才说他，说了他下次就不会再错了。”沈济初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
“那娘亲怎么不骂我和妹妹？”昭安眨眨眼。
沈济初摸摸他的头，“因为你们今天很乖。”
“我天天都很乖！”昭安扭头看向昭宁，“是不是妹妹？”
昭宁坐在旁边抱着小布老虎，头也不抬，“你昨天把桂香姨晒的被子踩脏了，不算乖。”
昭安急了，“明明是被子先绊我的！”
昭宁看了他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昭安被她看得败下阵来，气鼓鼓地跑去灶房找赵桂香评理，赵桂香塞了块糖瓜给他，他立刻忘了评理的事，嚼着糖瓜回来了。
沈济初看着两个孩子的日常拌嘴，嘴角微微弯起，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却没有松开。
端午临近，晏城县衙贴出了告示，说今年要在沧江支流的晏河上办龙舟赛，沿河两岸设粽子节集市，鼓励城中商家报名参加。
告示贴出来的当天周明远就兴冲冲地跑来找沈济初，说晏城商会那边把最好的几个摊位位置拿出来给各商家抽签，他手气好，抽到了一个临河的绝佳位置。
“东家，咱们济初堂报个名吧？这粽子节集市一年就一回，到时候沿河两岸全是人，比过年还热闹。
咱们把糖坊的水果糖和酒坊的果子酒拿去摆个摊，顺便还能给济初医院和医典做做口碑。”周明远越说越兴奋。
沈济初想了想，“光摆糖和酒太单调了，既然是粽子节，咱们也包粽子卖。”
赵桂香正好端了茶过来，一听这话就笑了，“姑娘，您还会包粽子？”
“不会，”沈济初浅浅一笑，“但不会可以学嘛，粽子不就是粽叶包糯米，里面加馅料？桂香姐你肯定会包，你教我，我教你调馅料。”
赵桂香会包粽子，但只会包一种，红枣白米粽。
沈济初不一样，她前世是外科医生，手巧，看赵桂香包了两个就学会了。
学会了之后她就开始不安分了。
“桂香姐，红枣太单调了，咱们能不能做几种不一样的馅？比如五花肉咸蛋黄粽、豆沙蜜枣粽、鲜肉板栗粽、八宝果仁粽、梅干菜肉粽……”
赵桂香听得一愣一愣的，“姑娘，您说的这些……还能包在粽子里啊？”
“当然可以，都是吃的，怎么搭配就看咱们的创造力了。济初堂的粽子，得跟别人家的不一样，不然怎么卖得动？”
沈济初兴致上来了，拿过纸笔开始列清单。
五花肉要提前用酱油和香料腌好，咸蛋黄要挑流油的，蜜枣要选没核的，板栗要提前煮熟剥壳……
她还列了几种咸口和甜口的搭配，每一种后面都注明了馅料的配比和调味要点。
清单列完，赵桂香拿着看了半天，“姑娘，这得有十几种了吧？”
“十二种，六甜六咸，凑个十二生肖。”沈济初把笔一放，“走，去备料。”
因为种类太多，备料都花了整整两天。
五花肉是沈济初亲自腌的，酱油、料酒、糖坊的冰糖粉、姜蒜汁，按比例调好，把肉块泡在陶盆里，每隔半个时辰翻一次面，保证每一块都入味。
咸蛋黄是从回春堂孙掌柜那里要来的，孙掌柜的媳妇养了几十只鸭子，今年腌了一缸咸鸭蛋，沈济初拿两盒精品水果糖换了她二十个。
蜜枣是糖坊新出的糖渍红枣，原本是打算夏天做冰镇酸梅汤用的，被沈济初直接征用了。
板栗是去年秋天收的，赵桂香晒干了存在地窖里，泡发以后煮熟，又粉又甜。
八宝果仁里的核桃、杏仁、花生、瓜子仁、芝麻、枸杞、葡萄干，每一样都是沈济初亲自挑的。
核桃仁要掰成小块，杏仁要去皮，花生要炒香，瓜子仁要筛掉细壳，芝麻要现炒现用，枸杞要挑颗粒饱满的，葡萄干要用温水泡软……
光这一种馅料的备料就花了小半个下午。
顾衍来的时候正好赶上第一批试验品出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