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哥哥说的!”昭安抢着开口。

    “小虎哥哥说过年就要团圆,每个人都要回家,所以萧叔叔肯定也会回来。”

    沈济初失笑,无奈的把昭安身上的雪轻轻拍掉,轻声细语道:“小虎的舅舅回来是因为他舅舅的军营离得近,萧叔叔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打仗,过年不一定能回来。”

    而且人家萧绝的家也不是她这里啊,就算要回也是回护国公府。

    不过这么扎心的事实,就先不告诉昭安这个小笨蛋了。

    “可是萧叔叔答应过我的!”昭安从箭囊里抽出一支木箭举到沈济初面前,声音里带了点急。

    “他说等我练好箭他就回来,我现在练好了,娘亲你看,这支箭就是昨天射的,箭尾上还有泥。”

    两岁多的男娃娃又急又委屈,眼看着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有一箭落在草垛旁边,不算落在草垛上。”昭宁在旁边纠正。

    “旁边也是中!”昭安扭头瞪着妹妹,“就差这么一点点。”

    他又比了一下那个缝。

    昭宁想了想,“那好吧,算进步了。”

    昭安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向沈济初,“娘亲,我进步了,萧叔叔是不是就快回来了?”

    沈济初蹲在雪地里,看着儿子认真的小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昭安这么拼命练箭,是因为萧绝临走时跟他拉过钩,说“等安安把箭练好了,叔叔就回来了”。

    他记得萧绝说的每一个字。

    昭宁把小布老虎当成宝贝天天揣在怀里,是因为那是“萧叔叔的老虎”,要等萧叔叔回来给他看。

    她给小布老虎缝了新的耳朵、新的尾巴——当然是赵桂香缝的,但她在旁边递针递线,还用自己的红头绳给老虎扎了个小辫子。

    “娘亲,”昭宁抬起头,声音安安静静的,“团圆就是要一家人在一起对不对?”

    “对。”沈济初这个对字说得有点艰难。

    “那萧叔叔和我们就是一家人,他回来才是团圆。”昭宁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笃定。

    沈济初牵着两个孩子的手往院子里走。

    听着两个孩子还在说萧绝回来要如何如何,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姑娘,您看这……”赵桂香迎出来,听到两个孩子的话,也有些欲言又止。

    沈济初笑笑,“桂香姐,没事。”

    小孩子的注意力很容易被转移,萧绝不来,他们很快就会忘记曾经有过那么一个叔叔。

    赵桂香轻叹一声,扭头继续去忙了。

    吃晚饭的时候,两个孩子还在念叨萧绝。

    昭安把他今天的射箭成绩翻来覆去地讲了好几遍,昭宁则是实事求是地补充。

    讲到第五遍的时候昭安已经不满足于口述了,他放下筷子跑到院子里把木弓和箭囊拿进来,非要给沈济初现场演示。

    赵桂香眼疾手快地把桌上的碗碟往里推了推,免得他一箭射进汤里。

    沈济初看着两个孩子认真的模样,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不就答应顾衍算了,给孩子们一个完整的家。

    顾衍对昭安昭宁是真的好,从来没有因为不是亲生的而有一丝一毫的嫌弃。

    孩子们也挺喜欢他,顾诚毅那边看着也是乐见其成的样子……

    如果她再嫁,孩子们就不会再这样眼巴巴地坐在雪地里,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的人了。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间,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顾衍值得一个真心喜欢他的姑娘,而不是因为“合适”才选择他。

    如果她只是因为孩子需要爹就答应,那不是成全,是欺负人。

    可是萧绝呢?

    嗐,这就更不用想了,人家已经有家室了。

    但有时候她又忍不住想,如果萧绝没有家室呢?

    他是这块大陆上能仅凭名字就让敌军退缩的大盛战神,但对着昭安昭宁的时候,眉眼间那些冷硬的线条会变得柔软。

    昭安抱着他的腿不让他走,他把昭安从地上拉起来,蹲在那里跟他拉钩。

    昭宁把小布老虎塞进他怀里,他就认认真真地收在怀里带走了。

    要是他没有家室,为了孩子们,说不定她真会去问问……

    但这个念头也只存在了一瞬间。

    沈济初摇头失笑,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昭安碗里,“别光顾着说话,饭都凉了,吃不完的话,你的小屁屁可要遭殃哦……”

    满室温馨很快冲淡了等待的焦躁,月上中天,银辉洒满整个小院。

    ……

    沧江前线的冬天冷得和北疆不相上下。

    江面的冰层厚得能跑马,两岸的哨兵呼出的白气在睫毛上结成了霜。

    萧绝从南岸营寨的瞭望塔上下来,手里拿着一封刚写完的奏折,让亲兵用加急驿马送往京城。

    奏折上的措辞很简洁:大启在景州休整已有数月,赫连部骑兵虽被挡在沧江北岸,但开春后必然再次强渡。

    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

    他主动请战,想从沧江北渡口正面突破,直取景州,一举铲除前朝余孽。

    这封奏折在萧绝的案头压了三天。

    他不是在犹豫该不该写,而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三天前,赵戎从南疆送来了一份新的密报,郑广的亲信孙校尉在沧江前线的后勤调度中又出了一笔问题。

    一批应该送到北渡口守军手里的棉衣,被调去了后方一个不知名的仓库。

    赵戎查了那个仓库的登记记录,发现里面囤积的物资远超郑广上报给兵部的数字。

    萧绝把这份密报和之前所有关于郑广贪墨军饷的证据放在一起,连同请战奏折一同送往京城。

    他在奏折末尾加了一句:沧江前线粮草调度事关全军士气,监军郑广不宜继续掌管后勤。

    景阳帝是在除夕前三天收到这封奏折的。

    据说他在御书房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面前摊着萧绝的奏折和兵部呈上来的兵力调拨方案。

    兵部尚书跪在地上,额头的汗擦了又冒,冒了又擦。

    萧绝要打,而且要打一场大的——不是把大启赶回幽州就完事,是想彻底铲除前朝余孽。

    这一仗如果打赢了,大盛就能收复景州和幽州,把大启彻底消灭。

    但如果打输了,沧江防线就会全线崩溃,北疆门户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