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才更不能让谢景言知道。”萨瑾走到软榻边缓缓侧躺下来,气息渐渐平复。
“阿茉,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你觉得谢景言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茉想了想,“驸马……是个很厉害的人。”
阿茉迟疑了一下才继续道:“奴婢觉得,驸马是个不会被人拿捏的人。
公主上次在赫连部用了那样的手段才把婚事定下来,驸马事后什么都没说,但他心里一定记着。
奴婢觉得……驸马不喜欢被人算计。”
“对,他不喜欢被人算计。”萨瑾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但他自己却是个很会算计的人。”
“我太了解他了,如果他知道了这个孩子的存在,他不会高兴,不会感动,他的第一反应一定是想尽一切办法让这个孩子消失。
他需要南越的兵马粮草,但他不需要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来绑住他。
尤其是一个将来可能继承大启皇位的孩子——他更不会让这个孩子存在。
他会觉得这个孩子是我用来拿捏他的筹码,而他不会允许任何人拿捏他。”
阿茉脸色发白,“那公主打算怎么办?”
“所以我才要先生下孩子呀,孩子出生以后,就由不得他不认了。”萨瑾轻轻抚摸着腹部。
“他可以不在乎我,但他不能不在乎他的嫡长子。天下人都看着,那些投靠大启的前朝旧臣也不会允许他抛弃嫡长子。
到那时候,他不认也得认。
而且这个孩子会是南越最大的筹码,有了这个孩子,大启和南越的联盟就不再是一纸婚约那么简单,而是骨血相连。”
阿茉沉默了片刻,“公主,您想好了吗?”
“我早就想好了。”萨瑾闭上眼,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
阿茉见状,也不好再开口,转身出去了。
萨瑾独自躺在软榻上,隆起的腹部在薄毯下微微起伏。
她不是不害怕,未婚先孕在任何一个国度都是丑闻,南越朝中那些想要她命的人一旦知道这件事,必然会借机发难。
但她更怕谢景言知道。
那个男人在赫连部客帐中醒来之后只说了句“公主好手段”,看她的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鄙夷,只有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漠然。
她见过谢景言很多种样子,运筹帷幄的、隐忍克制的、温和疏离的。
唯独没有见过那种样子,那让她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她可能真的拿不住。
……
腊月二十三,小年。
晏城从早上就开始飘雪,雪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青石板路上积了薄薄一层。
巷子里的人家都在门口挂了红灯笼,老陈家灶房里飘出炸年糕的香气,王婶家的兔子窝被盖了厚棉帘,烟囱里冒着白烟。
整条巷子都是年的味道。
昭安和昭宁一大早就起来了。
昭安让赵桂香给他穿上了新做的棉袄,藏青色的,袖口滚了一圈兔毛,是赵桂香用王婶家送来的碎兔皮拼的。
昭宁的棉袄是红色的,领口绣了两朵小花,她穿好以后又跑回屋里把小布老虎从枕头旁边拿起来,揣进怀里。
“宁宁,今天穿这么好看是要去哪?”赵桂香一边给昭安系腰带一边回头问。
“不去哪,就在门口,等萧叔叔。”昭宁认真地把小布老虎在怀里摆正,让老虎的脑袋刚好露在衣襟外面。
赵桂香的手顿了一下。
去年萧绝在沈家过除夕的时候,两个孩子高兴得满院子跑。
昭安骑在萧绝腿上让他看自己挖的蚂蚁窝,昭宁把木兔塞进萧绝怀里让他抱着。
萧绝走了以后,昭安偷偷在被窝里哭过一回,昭宁没哭,但她每天都要去萧绝住过的房间门口站一会儿。
“桂香姨,”昭安系好腰带,一溜烟跑到院门口,搬了小木凳坐在门槛内侧,把木弓搁在膝盖上,“我要在这里等。”
他骄傲的扬着头,“萧叔叔上回走的时候我跟他说好了,我练好箭他就回来,我现在能射到草垛了!”
“你昨天才射到草垛边上,还没射中。”昭宁毫不犹豫的戳穿他。
她抱着小布老虎在昭安旁边坐下,把自己的小板凳往昭安那边挪了挪,好让两个人都能看见巷口。
“边上也是中!”昭安涨红了脸,“就差这么一点点。”他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缝。
昭宁点点头,“那你今天再射一次,要是中了,萧叔叔说不定就回来了。”
“射就射!我吃完早饭就去射!”昭安气嘟嘟的别开头。
赵桂香从灶房探出头,“你们两个小祖宗,外头下着雪呢!要等也进来等啊,灶房里有刚蒸好的糖瓜,热乎的。”
两个孩子的目光在巷口和灶房之间艰难地来回转了两圈,最终还是糖瓜赢了。
两人搬着小板凳进了灶房,一边啃糖瓜一边继续盯着门口。
昭安啃了两块又跑回院门口张望,确认巷口没人再跑回来啃第三块。
来来回回跑了四五趟,赵桂香说他再跑灶房的门都要被他撞坏了。
“桂香姨,”昭安忽然问,“萧叔叔是不是也在想我们?”
赵桂香把刚捏好的饺子放在盖帘上,弯下腰看着昭安,“想的,萧叔叔肯定想的。”
“那他怎么还不回来?”昭安噘着嘴,有些闷闷不乐。
“你萧叔叔是将军,将军要打仗,等仗打完了,他就回来了。”赵桂香的声音放得很轻。
“那仗什么时候打完?”昭安追问。
赵桂香答不上来。
昭宁在旁边替她解了围,“哥哥你别问了,桂香姨也不知道,但萧叔叔答应过你,他一定会回来的。”
昭安“嗯”了一声,低头啃了一口糖瓜,粘稠的糖浆拉出一道细丝,挂在下巴上亮晶晶的。
傍晚时分,沈济初从医院回来,远远就看见两个小身影坐在院门口的门槛上。
昭安的棉袄上落了一层薄雪,他把小木弓横在膝盖上,两手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巷口。
昭宁坐在他旁边,怀里抱着小布老虎,围巾把半张脸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
沈济初加快脚步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两人的小脸,凉丝丝的但还没冻着。
围巾裹得严实,赵桂香显然中间出来给他们添过衣裳。
“乖宝,你们怎么坐在这里?外面这么冷,为什么不进屋等?”
“等萧叔叔。”两个孩子异口同声。
沈济初愣了一下,“谁告诉你们萧叔叔今天要来?”
PS:写这段的时候,我好心酸。孩子是最单纯的,他们心里只有最直白的渴望,渴望父爱是他们的天性。继续求票求催更求好评求一切,感谢宝子们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