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南越内部的人,萨瑾参政挡了很多人的路,南越那边想要她命的人不少。
那批杀手一路从南越追到北疆,如果不是三哥拼死替她挡了致命伤,她早就死了。”
顾衍顿了顿,“那晚从屋顶下来把萨瑾救走的人身份还没查清,但手法极其老练。
一个人、一根绳子、十息之内打晕目标扛走,不留任何痕迹,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不管怎样,我们的目的达成了。”沈济初把石桌上的纸收起来递还给顾衍。
他们本来也只是想留下萧绝。
顾衍接过纸,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初初,我有一件事想求你。”
“你说。”沈济初无奈的看着他。
顾衍歉然道:“我想请你把三哥带到你家里去养伤。”
他很是不好意思的看着沈济初,“他现在这个情况,只有跟在你身边养伤我才放心。
最重要的是,三哥的脸、他的声音、他的记忆,这些……都只有跟着你才有治好的希望。”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些紧张的直视着沈济初的眼睛。
顾衍不是在质疑沈济初的医术,而是萧绝对他来说同样重要,他自然希望萧绝能变回从前的那个三哥。
沈济初沉默。
如果没有萧绝给的那些诊金,她不可能那么快在晏城站稳脚跟。
片刻后沈济初才开口,“烧伤的瘢痕可以修复,但各人体质不同,修复的程度就不一样。
声带损伤没有特效药,但可以慢慢调理。
至于记忆……这是最难说的事,有人几天就能恢复,有人一辈子都记不起来,但我会尽力。”
“那就是有希望!”顾衍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大男人对容貌没什么要求,大不了以后三哥戴面具就是。
但记忆还是需要恢复的,不然他以后都不能跟三哥开玩笑了,多没劲啊?
“就按你说的,让他跟我回家治疗吧。反正小哲平日里都住在书院,让他先住小哲的房间。”沈济初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抬眼笑看着他道:“不过我先说好,不免费啊,你可得负责他的医药费、食宿费和看护费,没问题吧?”
顾衍连忙点头,“这个你放心,我能让你吃亏吗?”
他嘿嘿一笑,“我给老太君送信,让她出银子就是。”
三哥那位夫人去了南疆的消息他倒是知道,不过三哥的情况他可不打算告诉她,毕竟老太君才更清楚三哥如今的处境该如何处理。
……
知道萧绝要住到家里来,昭安和昭宁都很高兴。
顾衍给萧绝收拾房间的时候,两个小萝卜头非要跟进去。
等他忙前忙后把房间布置好,回头就看见两个孩子已经把萧绝的病床变成了他们的新领地。
也不知他们从哪里搬来的玩具,都快把萧绝的床给埋了。
顾衍哭笑不得,蹲下来一把搂住昭安,不满道:“安安,你怎么对五叔没这么亲?五叔住这里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黏着我啊!”
昭安眼珠一转,凑到顾衍脸上亲了一口,“五叔好,安安喜欢!”
顾衍心里那点酸意一下就被吹散了,笑着揉了一把昭安的头发,“臭小子,就会哄人。”
昭安咧嘴傻笑,趁顾衍不注意,还朝昭宁眨眼。
昭宁抿着小嘴儿也笑。
就在这时,沈敬哲从书院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被院子里的架势吓了一跳,把书袋往石桌上一放,快步走到沈济初面前,“姐,家里出什么事了?”
沈济初还没来得及回答,顾衍从屋里探出头来,“小哲!来,五哥带你见个人。”
沈敬哲跟着顾衍走进房间,看见床上坐着的萧绝,愣了一下。
“小哲,这是我三哥,你也唤一声三哥吧!”顾衍大方道。
沈敬哲乖乖的喊了一声,“三哥。”
床上的萧绝自然是没有任何反应的,弄得沈敬哲一头雾水。
顾衍拍拍他的肩,“你别介意,我三哥如今失忆了,不记得从前的事,反正他要在你家养伤一段日子,等以后熟悉了就好了。”
沈敬哲默默点头,又看了萧绝一眼。
他怎么觉得,这人一看就身份不简单呢?
这时沈济初进来了,对沈敬哲道:“小哲,萧公子暂时住你的房间,委屈你睡几天矮榻了。”
因着萧绝伤势严重,沈济初没好意思让他凑合,只能委屈自家弟弟了。
“没关系,我睡哪里都行。”沈敬哲摇头,并不介意。
沈济初招呼顾衍留下吃饭,很快就出去了。
没人注意到,萧绝的目光一直跟着沈济初。
……
吃完饭,沈济初端着药进门。
顾衍站在床边,情绪有些低落,“三哥,我是小五,你记得我吗?”
萧绝的目光在他的脸上短暂停驻,然后又移开了,像是在看一个不确定是否认识、却也不觉得陌生的人。
“三哥,你叫萧绝,是大盛的护国公。”顾衍考虑了许久,还是决定把萧绝的身份告诉他。
“你是南疆主帅,之前在战场上出了意外,被南越人放火烧山,之后被南越公主萨瑾俘虏……就是带你来北疆的那个女人。”
萧绝沉默地听着。
“你的祖父是护国公萧成,你的父亲是萧衍之;你十岁能拉开五石的弓,十五岁跟着你父亲上阵杀敌。
你是我三哥,我们五个从小一起长大……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小时候你教我骑马,我从马背上摔下来断了胳膊,你背着我跑回侯府……”
萧绝垂下眼睛,过了很久才摇了摇头。
他不记得了。
顾衍的眼睛红红的,仰着头,没再出声,只是抬起手背狠狠地擦了一下脸。
沈济初轻轻叹了口气,端起药碗递给萧绝。
萧绝接过碗慢慢喝完,又把空碗递还给她,然后重新闭上了眼睛。
沈济初示意顾衍跟着自己出来,掩上门。
“小五,我给他做过完整检查,他有铅汞中毒的情况,加上头部撞击和伤,记忆丧失应该是器质性的损伤。
但这不是不可逆的,器质性失忆的恢复要看后续调理和外部刺激,熟悉的环境、熟悉的声音、熟悉的人,都有助于唤醒他的记忆。”
顾衍深吸一口气,红着眼眶看向她,“初初,三哥就交给你了。”
沈济初应了下来。
等他们都出去以后,萧绝忽然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