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沈济初摇头,松开握着短刀的手,手心里全是汗,“刚才有人从屋顶下来,把那个南越女人打晕带走了。”
顾衍抬头看了看屋顶那个大洞,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瓦片,眉心轻皱。
“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把人劫走,不是普通角色。那些黑衣人是来杀她的,黑衣人却是来救她的。”他轻抿了下唇,“看来,这个女人在北疆还有同伙。”
顾衍又看了一眼床上的萧绝,“不管怎样,三哥留下了。”
沈济初心里也很是唏嘘,他们的目的原本也只是要留下萧绝,至于那个南越女子,就不是她该关心的了。
……
亲兵们把奴三奴四和另一个还活着的萨瑾私奴从地上拎起来,捆了手脚押回侯府。
萧绝被留在济初堂的病床上,沈济初重新检查了他的伤口,确认刚才的混战没有牵连到他,才坐下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顾衍让亲兵把济初堂前后门都守好,自己蹲在病床边看着萧绝那张被烧毁了一半的脸。
好一会儿才看向沈济初道:“初初,三哥的脸还能恢复吗?”
“应该能,不过要看他休养的情况。”沈济初的手顿了顿,说完继续写下新的脉搏和体温数据。
接下来的三天,沈济初几乎住在了济初堂。
她把诊桌搬到了病房外间,白天照常看诊,晚上就守在萧绝床边。
萧绝情况特殊,需要每隔半个时辰探一次脉搏和体温,记录腹腔引流液的量和颜色,观察伤口有没有红肿热痛。
赵桂香每天三顿往济初堂送饭,云竹把昭安昭宁抱来过两回。
两个孩子一进济初堂就闹着要往病房里钻,沈济初都让赵桂香赶紧抱回去。
以萧绝现在的情况,根本不敢放孩子进去。
萧绝在术后第二天晚上醒过来一次。
他睁开眼的时候沈济初正给他换药,纱布揭开露出腹部长长的一道缝合疤痕,她的针法依旧密而均匀,愈合得比普通缝合快得多。
萧绝垂下眼睛看了看自己的腹部,又看了看沈济初,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别说话,你的声带受损本就该少说话,现在又身受重伤要多休息。”沈济初把新纱布重新缠好。
萧绝的眼神茫然了一阵,而后直直的看着沈济初。
沈济初想了想,解释道:“你现在在济初堂,之前你受了重伤,有人把你送过来,我救了你。”
萧绝依旧看着她,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言语。
沈济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他什么都没想,一个失忆的人,看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在给自己换药,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
术后第三天,萧绝已经能靠着床头坐起来了。
他的腹腔引流量减少到了正常范围,体温平稳,伤口没有感染迹象,脉搏也有力了许多。
这天,赵桂香实在拦不住两个孩子了。
沈济初听见动静起身时,两个孩子已经自己推开了病房的门。
昭安跑在前头,一进门就往床边冲,嘴里喊着“娘亲”。
昭宁跟在后头,走到床边站定,不哭不闹,先看了看沈济初,然后偏过头去看床上的萧绝。
如今的萧绝已经没再戴面具。
他的左半边脸扭曲翻卷,在午后的日光里一览无余。
赵桂香站在门口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想把两个孩子拉回来。
但出人意料的是,两个孩子都没有被吓着。
昭安站在床边歪着头看了萧绝好一会儿,忽然踮起脚尖,两只小手扒着床沿,把脸凑近了去瞧萧绝左脸上的伤疤,瞧得非常认真。
“安安呼呼,不痛。”小不点人小鬼大,朝着萧绝的脸拼命吹气,唾沫都飞人家脸上了。
昭宁也凑了过来,抱着木兔趴在床沿上,一双黑亮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萧绝,非常难得的开口说了句,“不怕,娘亲治,痛痛飞!”
沈济初扶额,蹲下来问道:“乖宝啊,你们不怕吗?”
昭安和昭宁齐齐摇头,异口同声,“不怕!”
“为什么?”沈济初实在很好奇。
要知道,有时候萧绝左边脸可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存在呢。
昭安歪着脑袋想了想,憋出一句自己也解释不清的话,“想和他玩。”
然后重新趴回床沿上,伸出小短手去够萧绝放在被子上的手指。
萧绝的手动了动,却没有缩回去。
昭安摸到了他的手指头,扭头朝昭宁喊了一声,昭宁也把木兔放在床沿上,伸出小手轻轻碰了一下萧绝的手背。
两个孩子就那样趴在床边,一边一个,安安静静地挨着萧绝。
萧绝低头看着他们,眼底飞快的闪过一丝波动,可他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看着,像是在看一件他无法理解却本能地不想抗拒的东西。
沈济初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
细细回想起来,上次两个孩子莫名其妙同时哭闹不止,正好是顾衍来告诉她萧绝失踪的那天。
而前两天萧绝命悬一线时,两个孩子也是莫名的哭闹。
再看现在,他们不但不害怕萧绝毁容严重的脸,反而主动凑过去挨着他。
真是奇了怪了,总不能她的孩子跟萧绝有什么关系吧?
不对不对,萧绝可是护国公,哪怕原主那礼部尚书的爹,也是攀不上这样的人的,更别提把沈清容那个祸害嫁过去了。
沈济初立刻阻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
翌日上午,顾衍来了。
济初堂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看诊秩序,萧绝住的那间病房被单独隔开,除了沈济初和云栖谁也不让进。
顾衍先在前院找到了正在给病人开方子的沈济初,等她忙完了才把她拉到后院,从怀里掏出几张折好的纸。
“查清楚了,”顾衍把纸摊在石桌上,“那个女人就是萨瑾,南越王最小的女儿,今年十九岁。
而且南疆那场仗的伏击是她一手策划的——她提前探明了三哥的行军路线,让人在山谷两侧囤了硫磺和硝粉,火攻的主意也是她出的。
三哥失踪之后一直被她以私奴的身份带在身边,成了她的奴九。”
“那晚来杀她的人是谁查到了吗?”沈济初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