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
林桉把车钥匙随手扔在玄关的台面上，扬着声音朝屋里大喊了一声。
屋子里静悄悄的。
他开灯后，换鞋进屋。
一眼看见巴音正躺在阳台处的摇摇椅上，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怎么不回房间睡？”林桉走到客厅。
巴音慢悠悠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装作慵懒无力的模样，岔开话题：“谈得顺利吗？”
“还可以。”林桉拿起水杯倒水，心思全在工作室上，完全没察觉到对方神色里藏着的异样。
巴音不动声色把话题引到林桉身上，语气随意地问道：“回来路上没发生什么事吧？街上人多不多？”
林桉喝了口水，回应着：“没有啊，人不多。”
“那就好。”巴音自然地接过林桉手里的水杯，喝了一口：“明天还要出去吗？”
林桉认真想了想：“暂时不用。”
话音刚落，林桉一眼瞥见巴音手背处多了一道划痕。
林桉伸手攥住他的手腕：“手怎么伤了？”
巴音心头一紧，不动声色想把手往回抽，临时飞快地找了个说辞，轻描淡写：“不知道，可能是蹭到什么东西了，一点小擦伤，不碍事。”
林桉点了点头，转身去电视下方的柜子里翻碘伏和创可贴。
他让巴音坐下，小心翼翼地给他清理伤口：“小心点，小伤也不能大意，下次记得用碘伏消消毒。”
巴音乖乖伸着手，任由他处理伤口，目光温柔地落在林桉认真的侧脸上，笑着低声应着：
“知道了。”
林桉调整好创可贴的位置，反复叮嘱巴音少碰水。
他严重怀疑巴音是不是发烧烧傻了，都破皮了不知道疼吗？居然还笑得出来？
林桉手上稍稍用力。
“嘶。”巴音故意抽了口凉气。
“疼吗？”林桉抬眼看他。
“疼。”巴音回答坚定，长臂一伸顺势将人稳稳拉入怀中。
林桉心里腹诽，还好，知道疼，没傻。
“疼就对了。”他口是心非。
另一边，小酒馆外，窄巷。
金老板踉跄着后退两步，弯腰死死捂住肚子，疼得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他往四下看了看，确定人走了，阴沉着脸走出巷子。
金老板一路憋着满腔火气，黑着脸打开自家房门。
金太太正在给新买的驴牌包包拍照发朋友圈，听见动静抬头想搭句话，还没来得及开口。
“废物！一天到晚就知道待在家里，吃老子的，喝老子的，屁事不干。”
金老板积压的戾气瞬间炸开，进门就劈头盖脸怒骂，鞋狠狠踢在玄关矮凳上，发出刺耳声响。
“老子在外头拼死拼活，就会花老子的钱。”
金太太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一哆嗦，小声辩驳：“那不是你说要养我的？我花点钱咋了？我不花，你就该给外面的小妖精花了。”
“还敢顶嘴？”
金太太撇撇嘴：“我不说就是了嘛。”
金老板掀开衣服，眉头拧成一团，不耐烦地挥手：“去，给老子买点药油回来。”
金太太这才发现丈夫受伤了，她凑近看清他腰上一大片瘀青，不由得慌了神：“哎呀，老金，你这是怎么了？被谁打了？报警了吗？”
一提起这事，金老板一肚子火气又涌了上来，狠狠啐了一口：“你管那么多干嘛？赶紧去。”
金太太不敢再多说，只好拿起钱包匆匆出门。
叮咚……叮咚……
门铃声接连响了两声。
金老板正坐在板凳上揉着腰腹的瘀青，听见响声不耐烦地咒骂起来：“蠢婆娘，钥匙都不带。”
他沉着脸起身，拖着步子走到门边，猛地拉开大门：“死……”刚说一个字，戛然而止。
门外站着的根本不是他老婆，而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带着鸭舌帽，用围巾裹着大半张脸，看不清五官。
金老板皱紧眉头，满心烦躁，摆手想要把人赶走：“找错了。”
他狠狠朝里一甩门。
就在门板即将撞上门框的刹那，一只手横过来，卡在门缝之间。
金老板正视起男人。
男人平静地开口：“金多财，想报仇吗？”
金多财心头一震：“你是谁？”
“你不用管。”
男人留下一部手机，步伐滞缓离开。
眼前人影一晃。
“老金，老金？”金太太伸手在金多财面前来回晃悠：“你站门口干嘛呢？”
金多财猛然回过神来，他打掉金太太的手，这才惊觉后背冒了一层冷汗。
“没什么。”他摆了摆手，一把抢过妻子手里的药油，脑海里还在反复回荡着那个男人的话。
——
晚上，巴音拉住正要往厨房里钻放林桉。
“干什么？我要做饭呢。”林桉不解。
“今晚不在家做，出去吃。”巴音不由分说推着人往卧室去，让林桉换身衣服。
“出去吃？去哪？”
巴音嘴角勾了勾，顺道替他理了理衣领：“老万炖了羊肉。”
“万警官？”
“对。”
“那看看带点什么东西去？等会儿路过水果店再买些水果。”林桉走到那堆礼品前蹲下。
巴音紧跟在他身后：“我来。”
林桉让出位置，把茶几上的钱包和钥匙带上，在玄关处换上一双轻便的小白鞋。
单元楼下的路灯已经亮起，暖黄的光晕铺满平整的路面。
巴音两手拎着东西，身姿挺拔，走在林桉身侧。
老万家离小区不远，开车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
巴音抬手敲门，屋里传来老万的应声。
门开了。
一股浓郁醇厚的肉香扑面而来，勾得人食欲大动。
“可算来了！”老万手上还拿着刚摘下的围裙，他笑得格外热情，连忙侧身把两人让进屋。
林桉笑着：“万警官，打扰了。”
“客气啥，都是一家人，和巴音一样，喊我老万就行。”老万大大咧咧摆摆手。
“嫂子呢？”巴音往客厅扫了一圈。
“你嫂子送孩子去他爷爷奶奶家了，总算是让我耳朵能清静一晚上。”
人果然是最经不起念叨。
“你又在说我什么坏话呢？”万嫂走了进来。
老万突然顿住。
巴音站在一旁，不掺和两口子的事。
“你俩搁这演哑剧呢？”万嫂调侃，当看见林桉那一刻，眼前一亮：“这就是林桉吧，总听巴音提起你。”
林桉弯了弯腰，轻声道：“嫂子好。”
“哎，不用客气。”万嫂目不转睛。
老万轻咳一声，招呼落座：“都别在门口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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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准备开饭。”
“对对，老万，把菜都端出来。”万嫂把外套脱下，挂在门后。
林桉挨着巴音坐下，万嫂端起茶壶给两人添茶，熟稔地挑起话头活络气氛。
万嫂话很密，问题基本上都是围绕着林桉和巴音两人，气氛倒也融洽。
一顿饭吃到末尾。
老万有眼力见地起身收拾桌上碗筷，端去厨房清洗，万嫂则趁着空档，拉着林桉去客厅说说话。
林桉习惯了午睡，和万嫂聊了一会儿，困意席卷上来，他眼皮发沉，克制不住地连连打哈欠。
巴音见他倦得厉害，伸手揉了揉他的后颈，向万嫂出声道别：“嫂子，老万，家里还有点事，我们先回去了。”
“行，有空常来。”万嫂也看出了林桉精神不佳。
“哎哎，怎么这么快就走了？”老万手沾了水，追出走廊留人。
“家里还有点事，改日请您到小酒馆喝两盅。”
老万鬼鬼祟祟瞥了眼室内，故意提高音量：“你可别害我，我戒酒了。”
嘴上说着，他把巴音往远处推了推，悄悄摸摸讲着小话：“你嫂子管得严，我记着了啊！”
“忘不了，走了。”
“等等。”老万忽然出声叫住他，脸上多了几分认真，“巴音，我们都在等你回来。”
巴音沉默不语。
林桉望向身旁的巴音，牵住了他的手：“万哥，我们先走了，改天有空，欢迎您跟嫂子到家里坐坐。”
“回吧，路上注意安全。”老万挥挥手，目送两人进了电梯。
回去路上，巴音全程没开口，车速却比平时快了很多。
到了单元楼下，巴音步子很急，拉着林桉往家里走。
解锁、开门。
进门瞬间，巴音反手带上门板，不等林桉反应过来，他伸手扣住林桉后颈。
身形一转，位置颠倒。
林桉被抵在门后，轻轻抚着他的脊背。
一吻许久。
急促的电话声打断了两人。
巴音微微偏头分开，伸手摸向口袋里震天响的手机。
“喂——”
“巴音大哥。”
听筒传来一道年轻的女声。
巴音看着林桉的眼睛，左手还掐在林桉腰上，叫出了电话那头的人的名字：“卓拉。”
卓拉内心忐忑：“我在楼下，可以见一面吗？”
巴音沉默片刻，低声应下：“好。”
挂断电话，他松开抵在门板边的林桉，摸了摸他的脸：
“我下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林桉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和：“没事，你去吧。”
巴音牵起林桉的手，低头，惩罚似的在他手背咬了一口，别有深意：“乖乖在家等我，我去去就回。”
门开启又合上。
林桉站在原地，怔怔地发了会儿呆，唇瓣抿起，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看着空旷的客厅，慢慢走到阳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去。
楼下路灯光晕里，巴音高大的背影把交谈的人挡了个严实。
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巴音要走，卓拉情绪激动起来，伸手攥住巴音的衣袖。
林桉指尖无意识攥皱窗帘，静静地伫立在窗前。
巴音好不容易稳住卓拉，不经意间的抬头，阳台窗帘晃动，遮住了身影，轮廓也慢慢淡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