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音开门进屋,客厅空荡荡。
他直奔卧室方向,在门口站定,随后轻轻敲了敲门。
“林桉,我进来了。”
林桉没有回应。
巴音不再等待,他转动门把手走进卧室。卧室只开了盏床头小灯,林桉背对着房门蜷在床上,身上裹着被子,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放低音量:“睡着了吗?家里来客人了,要不要起来见见?”
林桉心有些烦躁,索性坐起身,打开了卧室主灯。
被子一角垂落在地。
林桉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穿的衣服,心里更烦闷,语气别扭:“你,把床单、被套拆了,放洗衣机里洗。”
“好。”巴音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知道林桉爱干净,出门回来后必须洗澡换衣服才能躺床上。
林桉小发雷霆完毕,他绷着脸:“你刚才说,谁来了?”
巴音抱着被子转过身,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卓拉。”
林桉把巴音赶出卧室,赶忙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与此同时,客厅的卓拉正坐立难安。
见到林桉的第一面,急忙起身,开口就是:“小哥,这么晚打扰您和大哥了。”
巴音暗自点点头,“你知道就好。”
林桉一掌拍到巴音背上,打圆场:“没有,别听他瞎说,晚饭吃了吗?我去煮点。”
卓拉收到警告,态度恭敬:“小哥不用了,我吃过了,不用麻烦。我就是临时有点私事想问大哥,现在事情已经说完了,不耽误你们休息,我这就走。”
说完,飞快跑路。
林桉:“愣着干嘛?送人啊?这么晚了,一个小姑娘不安全。”
“不生气了。”巴音往前半步,目光追逐他的眼睛。
“谁生气了?赶紧去送送。”林桉推了他一把,视线偏移。
巴音眼底漾开笑意:“想知道什么,等我回来慢慢和你说。”说罢,转身出门送人。
林桉在反思自己的失常。
脑海里忽然窜出一个念头,让他浑身一僵。
林桉后知后觉,脸颊再度泛起火烧云。
巴音回来,林桉本以为能很坦然面对他。
不过……
谁家说事是这么说事的?
只见巴音从容地坐在沙发上。
林桉被迫侧坐在巴音大腿上,腰间被精劲的手臂牢牢禁锢。
“这下可以说了吗?”林桉磨牙假笑。
巴音爱极了林桉口是心非的样子,他语调平缓,说起过往。
“卓拉和纳钦是一对,纳钦以前是派出所三大队的副队,跟我搭档很多年。”
林桉靠在他肩头,安安静静听着。
他继续说:“几年前,队里紧急任务,原定出任务的人,是我。”
说到这,巴音眼底化不开的沉重。
“纳钦看我生病,主动跟领导申请,替我上了一线。谁也没想到,那些人早就设好了陷阱,故意留下线索,就等着我们往里钻。”
那次任务是他、是所有人心底里一根拔不掉的刺。
大火借山风肆虐蔓延,浓烟封死了所有退路。
纳钦历经九死一生,才被搜救队找到,皮肤大面积烧伤,肺部感染,医生说能把命保下来,就不错了,他的身体已经不再适合高强度的工作。
后来,纳钦在休养期,申请调去了后勤,专门管枪械支取、物资登记。没多久,他就跟卓拉提了分手,卓拉没同意。这几年,两个人就这么僵着。”
林桉听得心里沉甸甸。
“卓拉今晚来找我,就是想问纳钦的近况。”
其实所有认识纳钦和卓拉的人,都不看好他们这一对。
纳钦救过卓拉,而卓拉太年轻了,还是个小姑娘,他们本来是两条平行的直线,因意外有了交集,轨道偏离航线,这样的开头,又怎会有圆满的结局。
恩情混着爱意,线越缠越紧,两人都困在了过去。
林桉听完,心里只剩唏嘘,只叹造化弄人。
巴音见状,紧紧抱住林桉,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林桉,你心里任何疑问我都会坦诚相告。答应我,以后如果发生什么事,我让你伤心了,不要一声不吭地离开,不要在心里先给我判了死刑,给我一个申辩的机会,好吗?”
林桉鼻尖微微发酸,回应说:“好。”
巴音用力汲取林桉身上的气息,内心仍是慌乱。刚才在楼下时,林桉在帘后的影子消散那刻,他心口揪紧。
他比谁都清楚,他们彼此相爱。
他不会愚蠢到借着旁人去试探,印证林桉对自己的心意。
林桉被抱了很久,挣脱着:“很晚了,我要去洗澡了。”
巴音松开手,低声一笑:“去拿睡衣,我去给你放热水,要不要帮你洗?”
林桉挪到一旁:“不需要。”快步跑回卧室,头也不回。
——
翌日。
市文旅部食堂。
林桉带着专属司机受邀而来。
乌澜早早候在大门口,看见来人,立刻笑着迎了上去帮忙打开副驾的门。
巴音解开安全带,慢了一步,错失表现机会。
林桉余光瞥见他略显遗憾的神色,心里的气开始消散,这人给点颜色就能开染坊,想起昨晚,耳尖又热了几分,懊恼自己昨晚怎么就轻易被他哄住,跟着一起胡闹。
林桉脚从车上落地,双腿微微发软,身子下意识晃了下。
巴音一个箭步,托住了他的胳膊。
乌澜眉眼带笑,侧身引路:“林老师、巴音老师,可算把您二位盼来了,咱们往里走,饭菜已经备好了。”
林桉轻轻颔首:“好,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是我们该感谢您,我们钟科长说了,这样的‘麻烦’希望能多来几次才好,今天这顿便饭,我们老师傅那是拿出了看家本领,您二位是主角,我也跟着沾沾光。”
市文旅部食堂很大,是周边多家机关单位共用的综合食堂,划分有散座区和包间。
乌澜引着两人往包间走。
林桉环顾四周,见不少公职人员都在有序就餐。
乌澜适时介绍:“食堂是统一共建综合食堂,省去各个单位单独搭建后厨的成本,平时各部门对接工作,互通有无,约在这里吃饭既省时又省事。”
钟源像是早就收到消息,在包厢门站着,先后同两人握手,脸上带着几分歉意:“林老师、巴音老师,实在不好意思。部长一行人临时有个会,得稍微耽搁一阵,要麻烦二位多等一会儿。”
“无妨,公务要紧,我们不着急。”
林桉也跟着点头附和:“没关系,我们等等就好。”
乌澜顺势拉开椅子,招呼三人落座后倒茶:“实在事出突然,咱们先喝点水歇一歇,饭菜都温在厨房,等人到齐咱们就开席。”
钟源补充道:“对,部长有意将云朵民宿打造为示范点,助推文旅发展,这事已经上会讨论过了,领导班子一致同意,今天正好借这个机会和你们聊聊,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出来,我们来协调配合。”
巴音坐直了身体:“感谢钟科长,这是我们的荣幸,”
钟源语气随和:“欸,说什么谢不谢的,殊途同归,都是一家人。”
几人正聊得投机,包厢门忽然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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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
为首的中年男人一身正装,后面跟着几位老同志,他面带歉意快步走进来,开口致歉:“抱歉,林同志、巴音同志,临时开会耽搁,来晚了,我自罚三杯茶水。”
钟源当即站起身,笑着打趣的同时拉开主座的椅子:“部长,您消息倒是灵通,我刚领到的好茶,这还没捂热呢,您就惦记上了。”
一句玩笑恰到好处,包厢里紧绷的气氛缓和下来。
巴音和林桉也跟着起身打招呼。
部长摆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顺势落座。
饭菜接着端上桌。
一场不那么正式的座谈会就此开启。
林桉听得愈发认真,没人知晓民宿那边早已乱作一团。
巴音从昨晚就将两人手机一并调了静音,隔绝外界打扰,却也因此漏掉了阿吉泰发来的紧急求救消息。
云朵民宿大门口,阿吉泰独自挡在门前,颇有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眼神凶狠地盯着上门闹事的几人。
芳芳心里发慌,干脆把大门关了锁上,谁也别想进来。她跑到前台,抓起座机一遍又一遍拨打两位老板的手机号,听筒里依旧是无人接听的忙音。
她急得手心冒汗,两位老板找不着人,蓉姐和贝贝去了野保所,也幸好民宿最后一批客人在昨天退房了,否则还真不好处理。
中年妇女两手叉腰,扯着大嗓门叫道:“这是我大伯哥的房子,你们是谁?赶紧给我滚出来。”
妇女的儿媳妇跟着在一旁抹眼泪,软声劝:“阿弟,你行行好,先让我们进去吧,孩子生着病,大老远赶来,就想和他大伯见一面。”
两小姑娘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母亲推搡出来,垂着头,眼神怯生生地缩在一起。
阿吉泰心软了一瞬,立马回过神:
阿吉泰见这两个孩子都瘦成杆了,心软了一瞬,又立马回过神来:“不行,这是我哥买的房子,钱都给了,过户手续也办了,你说的什么大伯我不认识,赶紧走,不要影响我们做生意。”
中年妇人也不嫌冷,就往地上一坐,开始哭嚎:“没天理啊……欺负人老实了!好好的房子让外人给骗了,这是逼我们去死啊!”
她一边哭一边偷偷抬眼瞄人,见周围陆续有街坊探头张望,哭得更卖力了。
明叔紧赶慢赶,还是迟了一步,
他怒道:“你们这是干什么?谁让你们来的?赶紧给我走。”
妇人听见明叔来了不但不怕,反而哭得更凶,索性直接往地上一躺:“他大伯,你可不能偏袒外人,我们家阿鑫是你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这房子理应有我们的一份,你怎么能不声不响就卖了。”
“我花我的钱买的房子,再说了,你们不是早就登报和我断绝关系,社区证明也开了,字也签了,现在反悔是什么意思?”
“他大伯,你说这话是戳我们的心啊!当时那情况你也知道,还不是他们瞎传你在这里犯了错,我们怎么做也是逼不得已。”
明叔气得脸黑:“没什么好说的,赶紧走,不然我报警了。”
妇人见明叔态度强硬,半点不肯松口,哭嚎停止,露出凶相。
她从地上爬起来,几个亲戚见状,立刻围上来,伸手去拉明叔。
明叔呵斥:“你们想干什么?”
几个亲戚仗着人多势众,都盼着能拿到钱,根本毫无顾忌。
阿吉泰一边护着明叔一边抵挡众人,顾得了前又顾不了后。
混乱中,有人趁机绊了一下明叔。
明叔年岁不小,这突如其来的一下,重心失衡,整个人往后一跌!
芳芳刚挂电话,抬眼望去,惊呼道:“明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