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夜来得快，刚才还是霞光漫天，这会儿只剩繁星闪烁。
巴音站在门口等阿妈。
“走吧，”阿妈缓缓走过来，“回家。”
巴音跟在阿妈脚后，踩着她走过的路。
巴音阿爸早早就已经把车发动，亮着灯在车上等。
两人上了车，阿爸往自家的方向开。
到家的时候，阿妈闲不住，又开始忙活她的一亩三分地。阿爸坐在炉边，掏出烟袋，慢慢抽着。
巴音躺在床上，心里想着林桉在干什么。
天一亮，巴音骑着珍珠出去跑了几圈。
他感觉林桉好像有事瞒着他。
巴音眼见问不出什么，反转摄像头，给林桉看了看草原。
“好看吗？”
“好看。”
巴音忽然失落：“我可能没那么快回花城，阿妈腰痛犯了，得去医院抓药。”
他还没亲口告诉林桉，他喜欢他。
原本想着这次回去就能说的。
现在又要往后拖了。
回花城的时间待定，他怕那个小没良心的把他忘了。
林桉声音温和：“没关系，你有时间再来就是了，可以带上叔叔、阿姨，到时候就住我家，吃喝住行我全包了。”
“对了，阿姨的腰痛严重吗？我问问朋友，我们这好像有个老中医，看这方面的病挺厉害的。”
“老毛病了，明天带阿妈去医院拿药。”
草原上的人都这样。
在草原，那户人家一出门就能踩到牛粪，这反而是件让人高兴的事。
草原人看谁家过得好不好，不看兜里有几个钱，就看门口牛粪多不多。干净说明女主人懒，牛都没几头。牛粪多才说明牛多，日子红火。
喂马，放羊，挤奶送奶，寒冬腊月也得出去照顾牛羊。一年年下来，风湿骨病、腰痛，就成了躲不掉的毛病。
在阿妈养病的日子，巴音接手了家里的活。
阿妈是个闲不下来的人。
吃了几天医院的药，腰痛刚缓解了一点，她就坐不住了。
半夜三点偷偷爬起来，拎着奶桶去了牛圈。
巴音发现时，奶桶里已经装了小半桶奶了。
阿妈对上巴音的眼睛，心虚地笑了一下，声音越来越弱：“就挤一会儿，不碍事……”
“阿妈！”
阿爸也表示不赞同，妻子的体重还没有挤出来的牛奶重。
阿妈在家里休养了一周后，实在是受不了父子俩人管这管那，看着在忙活的巴音，旧事重提。
“巴音，你也老大不小了，什么时候能把人带回来？”
阿爸想说话，阿妈瞪了他一眼。
巴音想也不想就推脱。
阿妈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再过两年你就三十了，你以为你还小呢？”
“阿妈——”
“你小子，对阿妈还藏着掖着呢？我都知道了。”
每晚在房间里神神秘秘的，指不定是谈对象了。
巴音遇上林桉的事，失了智。
他耳朵红了：“阿妈，你、你知道了？”
阿妈：？
她心里咯噔一下。
还真有啊？
她真的就是随口诈一下，谁让这小子那么烦人。
阿妈稳住表情，面上不动声色：“找个合适的时间，把人带回来，阿妈也不求别的了，日子是你们自己过，你喜欢的，阿妈都喜欢。”
巴音大喜过望，随即又冷静下来，对阿妈说，低声说：“他还不知道。”
阿妈：？！
她愣在那里，看着儿子。
还、还不知道？
合着她儿子在搞暗恋？
她看着巴音，干活勤快，长得也不差，房子也有，姑娘为啥不愿意呢？
难道是话太少了？
肯定是随了他阿爸，闷葫芦一个，怪不得不讨姑娘欢心。
当初要不是长了那张脸，她才不会嫁给他。
“你跟阿妈说说情况，阿妈给你出主意。”阿妈喜出望外。
巴音理智瞬间回笼，迈开长腿就往屋外走。
“塔林夫，快拦住你儿子。”阿妈着急了，连忙让阿爸拦人。
巴音终究是没能跨出家门槛，迎来了“三堂会审”。
阿妈坐在最中间，双手放在膝上，阿爸贴着阿妈左手边坐下。
阿妈这么严肃，还是他说要上大学时脑子一热说要退学的时候，毫不意外得到了阿爸阿妈爱的鞭打。
他突然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斑布尔甩着尾巴，屁颠屁颠地跑到阿妈脚边，一屁股坐下。
任凭巴音怎么眼神威胁，它都不走。
阿妈慈爱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说说吧。”
斑布尔：“汪汪！”说吧。
巴音：“……”
阿爸咳了一声，把烟袋卷子卷，放到一旁，一副看戏的模样。
“阿妈，我说了你别生气。”巴音打了个预防针，阿妈知道了也是好的。
阿妈看着儿子认真的脸，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他、你也认识。”
巴音小心翼翼地看着阿妈脸色。
“我认识？”阿妈脑海中闪过好几家的姑娘，“哪家的姑娘？”
巴音眼一闭，说出来名字：“是林桉。”
“林桉啊！林桉？”
“什么？”阿妈激动地站了起来：“不行，我不同意。”
阿妈悬着的心终究是死了。
阿爸板着脸在一旁，不吭声，默默抽起了烟。
“我就喜欢他，不是他，也不会有别人了。”
阿妈试图劝说：“巴音，这是不对的，你应该娶妻生子，做个安稳的人，草原才是你的家。”
阿妈继续劝说，“林桉，他和我们不一样。这是你的想法，林桉呢？他知道吗？他同意吗？他也有家人，他们会不会也像我们一样，希望孩子娶妻生子，过安稳的日子？就算林桉愿意，以后的日子你要是后悔了，你让林桉怎么办？”
巴音的嘴唇抿紧。
他听着阿妈说的每一句话，想想就心如刀割。
阿妈叹了口气：“巴音，你听阿妈一句劝，忘了吧！”
阿爸突然站起来：“我出去看看。”
巴音阿爸脑子很乱，他从没有想过他引以为傲的大儿子会喜欢一个男人。
这让他怎么接受？
巴音也很难受，最亲近的家人都不赞同，他没有急着去争辩，毕竟阿妈说的都是事实。
“阿妈，我知道了。”
他只是喜欢林桉，无关其他。
今天把话说开了，就是很好的开始了。
巴音逐渐和林桉的联系慢慢少了起来，阿妈的话点醒了他。他必须把他这边的事情解决好，才有资格站在林桉面前说出那句话。
得到结果就算是否定。
那也没关系。
林桉离职后，社交账号爆红，许多商业合作找上门来，他筛选了几单自由度较高、态度比较好的。
接了单子，就要尽心尽力去做。
林桉和巴音同时忙了起来。
花城，摄影棚。
林桉掌镜，替一位女星拍摄一组写真。
他调好灯光，摁下快门测试光源。
“林老师。”经纪人站在旁边问。
林桉点了点头。
这个单子开价高，同时要求也高，林桉了解了一下，女星最近因剧中女二号角色爆红，经纪人有意增加女星的时尚度，拿到某奢品的品牌挚友头衔。
本来经纪人想找蜂鸟那边的人，不知怎的，林桉入了女星的眼。
中途，林桉接到了蓉姐的电话，蓉姐知道了他离职的事情。
“蓉姐。”
“林桉，”蓉姐压住怒火：“我听说你离职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林桉靠在墙上，组织语言。
“为什么不告诉我？”滕蓉蓉很生气。
“是我大意了。”藤蓉蓉说，“我……”
“蓉姐。”
林桉打断她。
“蓉姐，我已经不是刚入行的那个新人了。”
“李石的做法确实让我不舒服，但要是我不愿意，谁也逼不了我走，我就是有点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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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林桉顿了顿，“我找到了更想要做的事情。”
蓉姐沉默了很久。
“你长能耐了，连我也瞒着。”
林桉弯了弯嘴角。
“蓉姐～”
滕蓉蓉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
“少来这套，我今晚回花城，见面再谈你的问题。”
“李石，我会处理。还有，林桉，记得看邮件。”
“好。”
“林老师，可以开拍了。”
经纪人的声音从摄影棚那头传来，带着一丝催促。
林桉抬头看了一眼，冲她点点头。
“马上来。”他对着手机那头说，“师姐，先不和你聊了，我这边还有点事。”
林桉把手机揣回口袋，瞬间把滕蓉蓉交代让他看邮件的事情抛之脑后。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林桉完全沉浸在拍摄里。
收工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林桉把相机放在桌面，坐在化妆间角落，喘口气。
“林老师，一起吃个饭吧！”女星换回私服，突然出现在化妆间。
林桉看着女星身后，空无一人。
他站了起来，“不了，齐小姐，我这边还有点私事要处理，就不打扰你们了。”
女星走入化妆间，笑得花枝乱颤：“林老师是看不起我？还是说，怕我会……吃了你？”
林桉眸光闪了闪，不动声色往后退：“齐小姐说笑了。”
女星伸手想拉林桉，林桉往后一躲，女星脸色闪过一丝不悦，随即很快消散：“那好吧，既然林老师有事，那我就先走了。”
林桉看着人走出化妆，立马将门反锁。
他掏出手机。
点开和巴音的聊天窗口。
巴音此时正在对话框里删删减减，还是不太满意，以至于三分钟过去了，都没有发出一条信息。
林桉看着屏幕顶上不断重复的‘正在输入’字体，忍不住发了个问号过去。
林桉：“？”
巴音此时觉得手机就是个烫手山芋，他干巴巴地回了一句：“下班了吗？”
“刚收工，是有什么事吗？”林桉拧着眉。
“没什么事，快去吃饭吧，回家好好休息。”
“真没事？”林桉带着一丝狐疑。
“真没事。”
巴音很想听听林桉的声音，他并不知道此时阿妈正在门外偷听。
阿妈贴在门上，耳朵伸长，嘴里嘟囔着，怎么什么都听不见？
巴音阿爸溜达着从厕所那边回来，看见妻子那副模样，哪里还不明白？
巴音阿爸轻声走过去，想把妻子拉走。
阿妈正聚精会神，冷不防被碰了一下，吓得差点尖叫出声。
阿爸眼疾手快，一手捂住妻子的嘴，另一只手把人抱起，大步带回屋子。
“唔唔唔。”
门刚关上，屋外就响起了巴音开门的声音。
巴音站在门口，往外看了看。
他皱了皱眉，关上门，回去了。
隔壁屋里，阿妈拍着胸口，长出一口气。
“塔林夫，你干什么吓我？”她埋怨地看着丈夫。
阿爸无语地看着她。
“我要不拉你回来，你早被儿子发现了。还有，你不是说去上厕所吗？”
阿妈理了理头发，心虚且嘴硬道：“上了啊！发现就发现，我是他妈，听听怎么了？”
阿爸懒得跟她争，走到床边坐下。
阿妈跟过来，把阿爸推到一边，“过去点。”
“巴音这几天都没精打采的。”
阿爸脱完鞋，躺下了。
阿妈推了他一把。
“你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
阿妈一脚曲折搭在床上，无比认真说：“塔林夫，我想明白了。只要孩子们好好的，怎么都行。”
“呼噜……呼噜……”
塔林夫打起了鼾声。
阿妈背对着丈夫躺下，一把扯完被子，被角都不给他留。
巴音阿爸确认妻子熟睡后，他睁开了眼，小心翼翼掀开被子，挤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