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桉花了十几分钟和同事告别，收下祝福，踏上回家的路。
随意打开的广播里，主持人正在播放观众投稿歌曲。
JayFung《在最好的时间做最好的自己。》
“何妨在最好一刻释放生命光辉。
付出一切不可变做遗憾那一位
无人平凡一世
无人在世间不可找到依归”
林桉在心底调侃自己，也是有时间在回家路上这么悠闲听歌了，以往下了班，脑子里还全是工作上的事情。
他回到家，先把箱子放到门口杂物柜，肚子适时传来饥饿感，外卖也吃腻了，于是林桉决定开火煮泡面。
煤气灶前，水咕噜咕噜扑腾。
林桉下了半块面饼，倒入调料，突然想起什么，他转身打开冰箱，拿出一把青菜和两个鸡蛋，再从冷冻柜里拿出巴音分装切好的牛肉。
煮好看到成品的那一刻，他沉默了。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咔嚓一张，什么话也没说，发给了巴音。
巴音收到信息提示，点开图片，高出碗面的肉，还有两个金灿灿的煎蛋。
他心里说不出来的高兴。
立马给林桉发去消息：“明天再给你寄。”
他是这意思吗？
林桉回了一句：“冰箱第一层的肉都没吃完。”
巴音选择性忽视：“下次我要尝尝你煮的面，我要大碗的。”
林桉无语，人都不在，菜就点上了。
“知道了，给你做，不好吃别怪我。”
巴音迷之自信：“你做的肯定好吃。”
林桉在心底腹诽，本人都不敢这么吹。
巴音还不知道他离职的事情，林桉也没打算跟他说。
想到自己的账号，他眉眼带着笑意：
“巴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巴音被林桉的笑意感染，顺着话问：“什么好消息？”
林桉按捺不住地激动：“巴音，你火了！”
巴音没能接上信号和频道：“我火了？哪里火了？”
林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之前不是和你商量，要把你跳舞的视频上传在我的围脖号里，网友们都很喜欢，都在视频下夸你呢。”
巴音咧嘴笑：“真的吗？”
“真的啊！你有围脖吗？我发你链接。”
“那你呢？你喜欢吗？”
“喜欢啊！”
林桉没多想，顺嘴就说了。
巴音像是吃了蜂蜜般，心里甜滋滋的。
他说喜欢。
林桉说喜欢他跳舞。
四舍五入，林桉喜欢我。
“巴音？巴音？你怎么了？”
“我也喜欢你……”巴音身后隐形的尾巴晃得飞起，他恍了一下神，话的后半句吞没在喉咙里。
“你什么？”
巴音瞄了一眼盘坐在沙发上的少年，眼神飘移：“我也喜欢你……拍的视频。”
“你喜欢就好，我还以为……”
“你刚刚还问我什么？”
巴音怕林桉深究，快速转换话题。
“我问你，恩和的事怎么样了？解决了吗？”
“还没有，不过已经有眉目了。”
“怎么回事？”
“恩和把一个姓金的老板打了，就是之前云朵民宿的老板。”
巴音这么一说，林桉记起来了，坑了他钱的那个骗子！
他给的都是现金，也没个监控，报了警，但钱十有八九追不回来了，气人。
“打架原因是什么？”
“恩和……可能有喜欢的姑娘了。”
林桉：？
他没记错的话，恩和虽然长得比他高壮，但刚满十八？
林桉想到了自己，他好像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时代了。
“那怎么扯上打人了呢？”
“还不清楚，恩和不愿说。”
“这事是得好好处理，恩和还小，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巴音紧紧盯着林桉粉色水润的唇，喉结滚动。
“嗯。”
林桉想了想，既然恩和这边没头绪，倒不如从金老板那边入手：“那个金老板不是什么好人，骗我钱就算了，还喜欢占人小姑娘便宜。”
“那天……”
林桉愤愤不平。
巴音挑眉：“那姑娘是不是带个‘芳’字？”
“你说芳芳啊？”
巴音只是猜测，他点点头。
“对，你认识她？”
“不认识。”
但恩和可能认识。
“萨仁婶婶会说汉语，不会写，恩和兜里有一块姑娘家的绣花方巾，上面就有一个芳字。”
巴音和林桉打完电话后，敲开了恩和的房门。
他拖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来。
恩和面朝里，被子盖到肩膀。
“我知道你想保护那姑娘，你不出声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还会害了你自己，想想你阿妈，她很担心你。”
巴音等着。
等到恩和愿意开口。
又过了一会儿，恩和终于动了。
他坐起身，低着头，好像在思索什么。
“哥，我说了你能帮我保密吗？”
巴音了解恩和，讲义气，善良。
但就是太过讲义气、善良。
恩和若是真的为了姑娘打架，他不愿说也正常。
小镇不大，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能全镇皆知。
唾沫星子也会淹死人。
殊不知，他在保护别人的同时，亲人也会担心他。
“说吧。”
“我叫方芳，恩和是为了保护我才打的金老板。”
一大早，派出所里迎来了一位年轻的姑娘。
老民警正在走廊台阶上抽着旱烟，看见她在门口转悠了两圈，想进又不敢进的样子，就知道这心里头准藏着事。
“姑娘，找人还是报案？”
方芳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扭头就跑了。
她跑出几米远，止住，又跑回来，怯生生地说：
“报、报案。”
老民警把烟掐了，领着她进了屋。
方芳热水杯捧在手里，一言不发。
老民警拿着笔，耐心等待。
“金老板……他是云朵民宿的老板。我之前在他那干活，云朵转让后，他拖着我工钱，我阿爸生病住院要用钱，我也不敢和他闹。”
“那天，金老板说要给我把工钱结清。我到了后，他一直说些别的，开始、开始……摸我手，我很害怕，然后他跟我说，要工钱很容易，还能多给点，条件是……”
她的眼眶通红，眼泪直直地流。
老民警递了一张纸巾过去。
方芳接过来，攥在手里，擦了擦眼泪。
“他让我陪他一晚。”
“走到巷道里的时候，我很害怕，就跑了。”
我一直跑，一直跑，他在后面追着喊我。我摔了一跤，被逼到巷子里。”
“附近没有人，巷子里黑漆漆的，我推不动他，他压在我身上……”
“后来，恩和出现了，他们打了起来，恩和说他报警了，警察马上到，金老板才离开。恩和让我回家，剩下的事情他会处理，我以为他真的报警了，我也怕……就走了。后来，金老板威胁我，他知道我阿爸在那间医院，警告我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恩和是个好人，我不能害了他，都是我的错，你们要抓就抓我吧，放了他。”
隔壁房间里。
恩和蹲在角落里，抱着头，看不清表情。
萨仁婶婶泪流满面：“我的恩和啊！一直是个顶好的孩子。”
方芳很聪明，虽然不敢反抗，但是录下一部分证据，她提交给了警察。
询问室的门开了。
方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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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她抬起头。
恩和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隔壁房间出来了，就站在走廊那头。
两个人隔着七八步的距离，视线交汇。
方芳先动了。
她朝恩和的方向走过去，走到恩和面前，停下来。
方芳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
她鞠了一躬，笑着说：“谢谢你，恩和弟弟。”
谢谢你救了我。
方芳的眼泪又下来了。
萨仁婶婶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捂着嘴，都是好孩子。
老民警把巴音叫到走廊拐角，巴音掏出烟盒，朝老民警递了递。
老民警摆摆手：“早戒了。”
巴音一脸看破，说道：“嫂子又嫌弃你了吧。”
“嘿，你这人咋那么欠呢？”
“替我和嫂子问声好。”
“滚蛋，又馋你嫂子的手艺了吧。”
老民警话说回来：“有了证据，性质就不一样了，金老板那边，够他喝一壶的。”
巴音态度很好：“恩和打人肯定不对，我们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但那姑娘能证明他是为了保护人才动的手，属于正当防卫的范畴。”
老民警点了点头，他拍了拍巴音的肩膀。
“回去让那小子写个检讨，态度诚恳点。一码归一码，赔偿的事，等金老板出院，该多少赔多少，赔完他这事就算了。”
“行，谢谢万哥，辛苦了。”
老民警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
“你这当哥的，够上心的。那小子也是幸运，姑娘也是个知道感恩的。”
巴音给方芳留了律师朋友的电话，把萨仁婶婶和恩和送回了牧场的家。
还没到家，远远就看见了烟筒子冒出白烟。
巴音阿爸阿妈早知道三人回来，提早做了吃食。
巴音把车速提了一点，车越开越近。
毡房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巴音把车停在毡房门口。
还没熄火，阿妈就迎上来了。
她先看了一眼后座的萨仁婶婶和恩和，又看了一眼巴音，什么也没问，只是说：
“饿了吧？快进屋。”
萨仁婶婶下了车，站在车边，看着阿妈，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阿妈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先吃饭。”她说，“吃完再说。”
萨仁婶婶的眼眶红了。
她点点头，跟着阿妈往毡房里走。
巴音熄了火，拔钥匙，推开车门。
阿爸还站在门口，看见恩和下来，露出笑意，揽着恩和的肩膀拍了拍。
“好小子。”
巴音去洗了手，回来坐下。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萨仁婶婶看着那桌菜，眼泪又下来了。
“大姐……”她哽咽着说。
阿妈在她旁边坐下，拍了拍她的手。
“先吃饭。”还是那句话。
萨仁婶婶点点头，拿起筷子。
恩和也拿起了筷子，先给萨仁夹了菜。
吃过饭，巴音阿妈就把萨仁赶上床休息，什么也不让她管：“什么也不许管，安安心心睡觉。”
巴音阿妈按着萨仁的肩膀，把她塞进被窝里，又给她掖了掖被角，“天塌下来还有山顶着。”
萨仁婶婶躺在那，她看着阿妈，想说什么，阿妈摆摆手，不让她说。
“睡吧。”
萨仁婶婶闭上眼，想起来恩和刚出生的时候，小小的一团，也想起了恩和他阿爸说要离婚的时候。
恩和不知道，他阿爸在花城早就有了新家。
她一直瞒着，没敢和恩和说，恩和从小最崇拜的就是父亲，她失败的婚姻，不该影响到孩子。
巴音阿妈轻手轻脚地退出来，把门带上。
巴音嘱咐了恩和几句。
毡房外，天已经黑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