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幼芽与剧本 > 6. 第一次协同
    第十一天早晨,夜被提前四十分钟叫醒。

    这很不寻常。之前的作息雷打不动:七点起床,七点半早餐,八点到活动室。但今天,当研究员在六点二十分敲响白色房间的门时,夜在睁眼的瞬间就感知到了某种变化——走廊里多了一些人,楼下的办公室在提前准备某些物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类似于"蓄势"的气息。

    "今天换地方,"研究员递给他一套衣服——深灰色的短袖和长裤,比之前每天穿的睡衣正式多了,"换上,跟我来。"

    夜迅速穿好衣服,被带到了一间从没去过的房间。房间很大,至少有活动室的三倍,中间是一片空旷的木地板,四周墙壁上贴着米白色的隔音棉。此刻房间里已经有了四个人——森鸥外站在正中央,他身后是三个研究员,各自拿着记录板。而房间的另一侧,绘里、健、悠真已经站在那里了,穿的和夜同款式的灰色衣裤,脸上的表情各有不同——绘里紧张地绞着手指,健眼睛发亮地打量着房间的布局,悠真靠在墙上打了个哈欠。

    "人到齐了,"森鸥外拍了拍手,"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你们加入我已经满一个月了,各自的能力都经过了初步测试和评估。今天——我们要测试一个组合项目。"

    他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后贴在了墙壁上的白板上。那是一张建筑平面图——三层楼的旧式洋馆,标记了十四个房间,每层都有走廊和楼梯连接。

    "这里是鹤见区一栋废弃的洋馆,"森鸥外说,"三年前被某个地下组织用作据点,后来他们撤离了,但留下了一些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不需要你们知道。你们的任务很简单——进入这栋建筑,在三十分钟内找到'有价值的信息载体',带回这里。唯一的要求是:四个人必须全部进入,全部出来。任何一个人掉队,任务算失败。"

    绘里举起了手:"森先生,信息载体长什么样?"

    森鸥外笑了笑。"这就是你们需要解决的问题。你们需要用自己的方式去判断什么'有价值'。你们有四个不同能力,组合起来应该能覆盖绝大多数可能性。给你们三十分钟准备时间,然后车在楼下等。"

    他转身离开了房间。三个研究员也跟了出去,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四个孩子。

    安静了几秒。

    "……好吧,"悠真先开口,"组长是谁?"

    "你。"夜说。

    "我?"

    "你的屏蔽能力在行动中最适合打头阵。"夜平静地说,"你能挡住外部感知,让整栋建筑对我们的存在'失明'。同时你的观察角度最客观——你不容易被情绪干扰。你当组长,决策效率最高。"

    悠真看了夜几秒钟,然后啧了一声。"行吧,我最讨厌动脑子,结果还是得动。"

    "我负责探测,"夜继续说,"进入建筑后我先确定内部的信息分布密度,找到'异常值'。也就是说,哪个位置的'记忆'最浓、最反常、最被刻意隐藏过。那个位置大概率就是目标所在。"

    健点头:"我的能力可以处理物理障碍——锁、门、暗格什么的,只要是物质,我都能找到它的'薄弱点'。"

    绘里接上:"我的'塑造'可以在最后派上用场——如果信息载体是文字或图像类的,我能快速复制一份带走原件留下赝品,这样就算被人发现少了东西,也不容易追查到我们。"

    四个人说完,都互相看了一眼。

    "……居然对上了。"悠真说。

    "因为本来就是按组合设计的,"夜说,"我们的能力从一开始就是被当成一个系统在收集的。森先生早就想好了今天这个测试。"

    短暂的沉默。然后绘里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发紧:"那我们把任务完成得漂漂亮亮的吧。不然——不然不是显得他白费心思了。"

    健用力点了点头。悠真从墙上直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走吧,"悠真说,"带你们去拆一栋楼。"

    三十分钟后,一辆深灰色的面包车停在鹤见区一条安静的后巷里。四个孩子依次下车,站在巷口望着百米外那栋洋馆——灰白色的外墙爬满了藤蔓,二楼的窗户破了三扇,大门半掩着,门缝里一片漆黑。

    "夜,你打头,"悠真低声说,"我们跟在你后面两米。健注意两侧,绘里负责后路。我展开屏蔽——半径五米,足够覆盖我们四个。行动。"

    夜迈出第一步。

    他踏进洋馆大门的一瞬间,异能全面展开。信息像骤然喷射的暗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墙壁记住了某个冬天这里有十二个人同时咳嗽,楼梯记住了无数脚步上上下下,走廊尽头某扇门后被反复擦拭过,有人在那里哭了很久。

    "二楼。"夜说。他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门厅里听得格外清晰。"左侧第三个房间。那扇门被开过最多次。门锁每天被摸三到五次——有人进出很频繁。门内的信息密度是其他地方的三倍以上。"

    四人沿着楼梯向上。楼梯年久失修,每踩一步都发出吱呀的响声,但在悠真的屏蔽层内,所有声音都被消解了——洋馆外的人听不到他们,洋馆内如果有什么东西也不会感知到他们的存在。

    到了二楼走廊,夜停下脚步。他抬起右手,手掌朝前,异能向走廊尽头延伸——那扇深棕色的门后,有某种极其浓稠的"记忆"堆积着,浓到他隔着一整条走廊都能感受到那种压迫感。那个房间里发生过事。很多事。持续了很久的事。

    "就在里面,"夜说,"但——门后有个人。"

    健和悠真同时绷紧了身体。

    "活的?"悠真压低声音。

    "活的。睡着了。"夜顿了顿,"但他身上有东西——一个金属盒子,就放在他旁边的桌上。盒子里装的信息量很大,大到穿透了铁皮散发出来。目标应该是那个盒子。"

    悠真深吸了一口气。"绘里,你擅长安抚情绪对吧?你的塑造能力能不能制造一个让他继续睡的'印象'?"

    绘里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掌大小的黏土。她的手按住黏土,异能运转——黏土在她掌心缓慢变形,变成一个模糊的人脸轮廓。然后她把那块黏土从门缝底下塞了进去。

    几秒后,门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吸,然后是一阵更加均匀的鼾声。

    "好了,"绘里小声说,"我给他植入了一个'正在做美梦'的感觉。他至少再睡二十分钟。"

    "健,开门。"悠真下令。

    健上前一步,手指触碰到门锁。他的"分解"能力启动——锁芯内部微小的应力点在瞬间被放大、定位、然后沿着最薄弱的方向裂开。锁弹开了,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咔嗒声。健推开门,侧身让出通道。

    夜第一个走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桌、一把椅、一张行军床,墙角堆着几个纸箱。桌上确实放着一个铁盒,巴掌大小,表面有锈迹。夜伸出手,指尖碰到铁盒表面的瞬间——

    庞大、密集、恐惧。信息像被压缩了几百倍的河水终于找到出口,奔涌而出。这个铁盒被用来装过文件、照片、录音带、威胁信、遗书。无数人的秘密被封存在这小小的铁盒里,每一层都叠着另一层,每一层都在尖叫。

    夜的手指抖了一瞬。他的额头开始冒冷汗。

    "拿到了?"悠真在身后问。

    "拿到了,"夜把铁盒抱进怀里,异能仍在持续涌入,但他强行用自己的"水闸"将大部分信息挡在外面,只允许最表层的几条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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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里面的东西比我想象的多。我建议现在撤。"

    "撤。"悠真当即拍板。

    四个人原路退出房间。夜抱着铁盒走在最前面,脚步比来时略快了一些。在经过一楼门厅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健在他身后问。

    夜没有回答。他正盯着大门左侧墙上一块颜色略深的壁纸。他的异能告知他——那面墙的后面是空的。夹层。夹层里也装着东西,而且那东西的信息和铁盒里的高度相关。像是某个人特意分了两处藏,一明一暗,互为备份。

    "……还能拿吗?"绘里看出了他的迟疑。

    夜估算了一下时间。"铁盒的信息量已经很大了,加上夹层里的东西,我的处理极限可能撑不到出口。"

    "那就不拿。"悠真果断地说,"今天的任务目标是'至少带回一件有价值的信息载体'。我们已经超额完成了。先确保全部安全出去,剩下的下次再说。"

    夜沉默了一秒,然后抱着铁盒继续向外走。悠真说得对。决策的第一原则不是获得最多,而是全部活下来。

    四人穿过大门,沿着巷子快步走回面包车。上车后,车门关上的瞬间,悠真收回了屏蔽层,整个人脱力般靠在了座椅上。

    "……妈的,"他揉着太阳穴,"维持屏蔽五十分钟,脑浆都快拧干了。"

    健从座位底下摸出一瓶水递给他。"你下次早点说,我可以分担一段。"

    "你能分担什么——你又不能屏蔽。"

    "我可以在你旁边拆点东西给你减压。"

    "拆面包车是吧?你想把我们全撂在鹤见区?"

    绘里噗地笑了出来。笑声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脆。夜坐在靠窗的位置,铁盒放在膝盖上,双手还搭在盒盖上。他的大脑仍然在处理那些涌入的信息,但速度已经慢下来了。他建好了水闸,让多余的数据缓慢滴漏而非一次性倾倒。

    "夜,你还好吗?"绘里凑过来看他。

    "还好,"夜说,"比第一天好多了。第一天……我连站都站不住。"

    "那是因为你第一次用全力,"健说,"我们都是这样过来的。悠真第一次全力屏蔽了十分钟,回去吐了三次。"

    "你不要到处说我的黑历史——"

    "你四十分钟前刚当众说了我的黑历史,这叫公平。"

    夜听着他们拌嘴,低头看着膝盖上的铁盒。他能感知到铁盒里那些秘密的轮廓——人名、时间、地点、金额、交易方式……这些信息如果被正确解读,足已让横滨地下至少三个组织同时洗牌。但他不急着去看。他知道了盒子的大概内容就行了,具体细节可以慢慢梳理。

    而更重要的东西,在墙壁的夹层里。

    那个夹层的东西和铁盒互为呼应——一个明一个暗,一个放在明面上用于被发现的,一个藏在暗处用于防止明面被夺走。这种布局手法让夜想起了森鸥外的行事风格:永远有第二手、第三手准备,永远不让任何人看到全部真相。

    森先生知道这栋楼里还有夹层吗?夜想。如果他知道,为什么没有提前告诉我们?

    一个念头像水泡一样浮上他的意识表面。

    也许这个测试的重点根本不是"能不能拿到铁盒"。也许重点在于——我们在拿到铁盒之后,会不会主动报告夹层的存在。

    我们选择了不拿。夜想。但我们没有选择不说。

    面包车开动了,驶过鹤见区灰扑扑的街道,朝着港口方向驶去。铁盒在夜膝盖上散发着沉甸甸的重量,而窗外的阳光照在四人脸上,明晃晃的。

    第一次协同作战,完成。

    而更大的、关于信任与算计的考卷,刚刚被推到了他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