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幼芽与剧本 > 7. 汇报
    面包车停进地下车库的时候,铁盒在夜膝盖上已经凉透了。

    车门打开时,森鸥外正站在车库的电梯口等他。他今天穿着一件浅米色的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像个等着接孩子放学的家长——如果忽略他身侧两个腰侧微微鼓起的黑衣保镖的话。

    "回来了?"森鸥外的视线掠过四个孩子,最后落在夜怀中的铁盒上,"看来是成功的。"

    夜抱着铁盒下了车。健和绘里跟在他身后,悠真走在最后,一只手还按着太阳穴。四人站在森鸥外面前,像四只刚出门捕猎回来的幼兽,皮毛上还沾着风尘。

    "任务完成。"悠真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按计划进入,找到目标,带出来了。全部人员安全。用时四十七分钟,比要求超了十七分钟——但我们是第一次配合,下次能更快。"

    森鸥外点了点头,没有对超时发表评论。他的目光落在夜怀中的铁盒上。"里面是什么?"

    "主要是文件,"夜说,"近三年的财务记录、通信抄本、还有几盘录音带。具体内容需要拆开看——盒子表面上了两层锁,内部还有一层纸质封条。如果强行打开,封条断裂会暴露痕迹。"

    森鸥外的嘴角微微上扬。"你能读出来,对吗?不打开盒子,只靠触觉。"

    夜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能。但信息量很大,需要分次读取。一次读完的话——我会撑不住。"

    "不着急。"森鸥外走上前,从口袋里取出一块白色手帕递给夜,"擦擦汗吧,你脸色发白。"

    夜接过手帕,没有立刻用,只是攥在手心里。他感知到手帕上残留的信息——森鸥外今早用过它,擦了手,然后放回了口袋。这是一个无意识的善意的动作吗?还是一个刻意设计的"体贴"展示?在夜异能的感知里,两种动机混杂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但他还是把手帕按在了额头上。布料柔软而干燥,带着洗衣液淡淡的气味。

    "森先生,"夜说,手帕还按在额头上,"那栋洋馆里还有东西。"

    森鸥外挑了挑眉。"什么?"

    "一楼门厅左侧壁纸后面,有一个夹层。"夜说,"夹层里装了东西。和铁盒的信息高度相关,应该是备份或者补充。我当时判断铁盒已经达到了我的信息处理上限,加上夹层会超载,所以没有取。"

    他说完之后,走廊里安静了几秒钟。绘里紧张地攥着衣角,健盯着自己的鞋尖,悠真把视线移到了旁边的墙壁上。三个孩子都没有说话——他们在等森鸥外的反应,也在等夜会不会被问"为什么不报告给组长"之类的责难。

    但森鸥外只是笑了。

    很轻,很短,但确实是发自真心的笑。

    "你做得对,"森鸥外说,"两次信息的优先级判断、一次风险收益评估、一次主动的向上汇报。这已经是一个成熟的情报人员可以做出的决策序列了。你们四个配合得比我想象的好——尤其是你,夜。"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尤其是夜"。但他看向夜的目光里,多了一层更深的东西,像是某种确认——确认这个孩子不止是能力有用,判断力也有用。

    "今晚加餐,"森鸥外收回视线,对四个孩子说,"寿司。我让人订了鹤见那家老铺子的。你们先回去休息,铁盒送到我的办公室就好。"

    夜把铁盒递给了森鸥外身旁的保镖。那个黑衣男人接过去时神情庄重,仿佛怀里捧的是易碎的琉璃。夜看着铁盒消失在电梯门后,异能感知中的信息流也随之减弱了。

    "走吧,"悠真拉了拉夜的袖子,"吃饭去。"

    四十分钟后,四人坐在活动室里,矮桌上摊开四个食盒,里面整整齐齐排着鲑鱼、金枪鱼、虾和玉子烧。寿司的米粒饱满晶莹,鱼生切得厚薄均匀,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这家的虾特别好吃,"绘里已经夹了一块塞进嘴里,脸颊鼓得像河豚,"森先生以前也给我买过一次。那次是——"她想了想,"——我画了一幅画送他,他收了,第二天就给我买了这个。"

    健正在用筷子小心地拆一只虾的虾线,闻言点了点头。"我是第一次独立完成一座塔结构的时候。那次买的是天妇罗。"

    "我是第一次完整屏蔽了整间屋子十分钟的时候,"悠真叼着一块金枪鱼含混地说,"他给了我一整套漫画。"

    三人同时看向夜。夜正夹起一块鲑鱼,注意到三双眼睛盯着自己。

    "……我今天没有特别的表现,"他说,"拿了个盒子而已。"

    "但你发现了夹层!"绘里说,"我们都走过去了,只有你发现了。"

    "那是我的能力。"

    "能力也是你的啊!"绘里坚持,"你不能把自己的努力不当数。就像我会画画——我不是'只会画画',我是'我花了四年时间学画画所以现在能画好'。你也是'因为你一直在练习控制异能所以现在能发现夹层'。这不一样。"

    夜被她的逻辑绕进去了片刻。然后他低头看着筷子上的鲑鱼,鱼肉的纹理在灯光下清晰可见。他的异能告诉他这块鱼生前在北方海域游了一万三千里,被捕后三小时内完成了处理和运输,从杀鱼到上桌不超过六小时。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块鱼现在在他筷子上,旁边的三个孩子正等着他承认自己做了件了不起的事。

    "……好吧,"夜把鲑鱼送进嘴里,"我做得还可以。"

    "这就对了!"绘里满意地点头,又夹了一块玉子烧。

    四人继续吃。寿司在安静的咀嚼声中被一空、一空、一空地消灭。活动室角落的收音机放着晚间音乐节目,一首老爵士在低回地流淌。窗外的横滨天已经黑透了,港口方向的灯光连成一片金黄的水面倒影。

    悠真放下筷子,靠着墙往后仰了仰脖子。"夜。"

    "嗯。"

    "你今天说,我们的能力刚好拼成一个圆。"

    夜放下了筷子,等他的下文。

    "你觉得森先生以后会让我们做什么?"悠真的声音很轻,尽量不让绘里和健听到。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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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小房间里,轻也是重的。

    夜想了想。"现在只是测试。以后的话——大概是一些别人做不了的事情。需要探测、屏蔽、突破和伪装同时配合才能完成的事情。"

    "比如?"

    "比如潜入某个地方取出某样东西。比如在一个所有人都在场的情境中无声地拿走一份情报同时留下一份假的。比如在对方连我们存在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改变一场交易的走向。我们的能力组合起来,可以在物理层面和信息层面同时做到'隐形'。"

    悠真沉默地听着。他的屏蔽膜在这一刻变得很薄,薄到夜几乎可以直接读到他的情绪——一种混杂着兴奋和不安的复杂感受。兴奋是因为他们的确能做到了不起的事。不安是因为,"了不起的事"在横滨这种地方,往往意味着危险的边缘。

    "……其实我有个猜测,"悠真说,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在想,森先生把我们凑在一起,可能不只是为了现在的任务。他想把我们磨成一个长期可用的团队。不只是一次的工具——是长期的、不断成长的、能和他一起走到更远地方的团队。"

    夜看着悠真的眼睛。在那层几乎消失的屏蔽膜后面,他读到了一个强烈的念头。

    悠真想留下来。留在这个团队里,留在这四个人能一起吃寿司的日常里。他不在乎森鸥外是不是在利用他们——他在乎的是如果有一天这个"圆"散了,他要去哪里。

    "那就让它变成长期的。"夜说。

    悠真一愣。

    "我是说——"夜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虾放进嘴里,"如果森先生本来就打算让我们长期配合,那只要我们持续证明这个配合有效,他就没有理由拆散我们。"

    悠真看了他几秒,然后嘴角一点点勾起来,带着一种"你真会说话"的无奈表情。"……你说得对。只要有用,就不会被丢。"

    他重新躺回墙上,闭上眼睛。屏蔽膜又回到了原来的厚度,严丝合缝地裹住了他的情绪。但夜已经读到了足够的信息。

    不会散的。夜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念头。

    不会散的。

    活动室里的音乐换了一首更欢快的曲子。绘里和健在为最后一块虾争执不休,悠真闭着眼睛在墙边假寐,夜的异能感知到走廊尽头有研究员在低声交谈、楼下某间办公室的灯光在十分钟后熄灭、横滨的夜风正从某扇半开的窗户里涌入。

    他把所有信息挡在了墙外。

    墙内只剩这间温暖的、橙黄色灯光的活动室,三个孩子,和即将被吃完的寿司。

    今天是他在港口□□的第四十七天。他第一次感觉到,"未来"这个词对他而言不只是"下一个天亮"的简单延续。未来还有更多任务、更多配合、更多像今天这样的傍晚——四个人围坐,灯光明亮,食物温热。

    他在心里把这幅画面存了起来,放在那个不会被信息过载冲走的位置。

    总有一天他会需要这些记忆。

    但不是现在。现在是吃寿司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