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进入港口□□的第二个月，森鸥外带来了几个孩子。
那天下午，夜被从白色房间带到一间更大的活动室。房间里有玩具、书籍、几张矮桌和地毯，角落甚至放了一台老式的收音机。夜站在门口，看到房间里已经有三个孩子——一个黑发男孩正在角落里搭积木，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坐在桌边画画，还有一个比他稍大一点的男孩躺在地毯上，漫无目的地翻着一本漫画书。
三个孩子都抬起头，看向门口。
"这是神崎夜，"森鸥外站在夜身后，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从今天起，你们一起生活、一起学习、一起训练。互相认识一下吧。"
森鸥外说完就离开了。门被关上时发出轻柔的咔嗒声。夜站在门边，三个孩子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他感到一种陌生的压力——不是来自于异能的信息过载，而是来自于"社交"本身。他在废弃医院里待了太久，已经忘记了怎么和同龄人相处。
"你多大了？"画画的女孩先开口了。她的声音清脆，握画笔的手指上也有细小伤口。
"五岁。"夜说。
"我也五岁！"女孩笑了起来，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我叫佐佐木绘里。那边搭积木的是中岛健，翻漫画的是田村悠真。我们都是森先生捡回来的——"她想了想，改口，"不对，森先生说我们是'被邀请来的'。你也是被邀请来的吗？"
夜看着绘里那张明亮的脸，异能被动地读取着她表层的信息——高兴、好奇、对我没有敌意。他稍稍放松了一点。
"算是吧。"他说。
"你会什么？"翻漫画的悠真抬起头，懒洋洋地问。他看起来大概七八岁，头发乱蓬蓬的，眼睛半眯着，像一只晒太阳的猫。"森先生带来的每个人都会点特别的东西。绘里画画特别好，健搭积木能搭出桥的结构图——你呢？"
夜沉默了一下。他能感知到这三个孩子各自的能力波动，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绘里指尖有某种与"塑造"相关的异能残留，健手上有与"分解"相关的痕迹，悠真则周身缠绕着一层薄薄的"感知屏蔽"——他自身就是一个信息黑洞，除了表层情绪，夜几乎读不到他更深层的东西。
这个叫悠真的男孩，是特意被安排来"测试"我的吗？夜的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我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夜说。
"哦？"悠真坐了起来，兴趣明显被勾起了，"比如？"
夜看向他。异能向外延伸，触碰到悠真周围的屏蔽层——那层屏蔽层很薄，但极其精妙，像一层蛛网般细密的膜，把大部分信息挡在了外面。夜只能读到最边缘的一些东西。
"你从四岁起就能屏蔽别人的感知，"夜说，"但你控制不好，有时候你不想屏蔽的人也被屏蔽了。你妈妈——"他停住了，因为悠真的表情变了。那双半眯的眼睛突然睁开，里面掠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痛色。
"够了。"悠真说。语气不重，但很清晰。
绘里放下了画笔。健从积木堆里抬起头。活动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有些紧绷。
夜意识到自己越界了。他能"看到"的东西，并不是所有人都想被看到。他在废弃医院里独自生活了太久，忘了和活人相处的规则——有些东西即使看到了，也不该说出来。
"……对不起。"夜说，"我不该说那些。"
悠真看了他几秒钟，然后重新躺回地毯上，拿起漫画书遮住自己的脸。"……没事。森先生说，我们每个人都有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既然你能看到别人的，那大概你自己也有不想被看到的吧。"
活动室里的空气慢慢松弛下来。绘里重新拿起画笔，健又回去搭他的积木。夜站在门边，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三个孩子和他一样，都是被森鸥外"邀请"来的。他们各自拥有不同的能力，各自背负着不同的过去，然后被聚集在这间活动室里，像棋子被摆上棋盘。
我们都是工具吗？夜想。还是说，我们都是"刀"？
他走到健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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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蹲下来看他搭的积木。健没有抬头，只是把一块积木递给夜："你帮我扶着这边行吗？我总搭不稳第五层。"
夜接过积木，按照健指示的位置扶好。健的手指灵巧地又放上两块积木，然后退后半步审视着整个结构。"你手很稳，"健说，"不像其他小孩一直晃。"
"我习惯不动了。"夜说。在废弃医院里，他经常几个小时蜷在同一个角落不动——因为一动就会引来老鼠，或者更糟的东西。
健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把最后一块积木放到塔顶，然后呼出一口气。"好了。第四十五次尝试，终于成功了。"
夜看着那座半米高的积木塔。在夜异能的感知中，这座塔的每一块积木都经过健精心的"处理"——他在接触积木时悄然改变了木质内部微小的分子排列，让每一块都恰好卡在最佳的支撑角度。这是一个非常精细、非常消耗精神力的能力。
"你很厉害。"夜说。
健咧嘴笑了，露出了和绘里差不多的缺牙。"你也是。我虽然不知道你具体会什么，但森先生看中的人，都不会差。"
活动室的收音机里传来一首老歌。窗外是横滨下午的阳光，金色的、温暖的，照在地毯上形成一格一格的光斑。夜坐在积木旁边，看着绘里画画、健搭积木、悠真继续翻他那本漫画。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和同龄人待在一个房间里，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怕。
他想：这就是"普通孩子"的生活吗？
他不知道。但从那天起，他开始学着去成为"普通孩子"的一部分。虽然他的异能总是不经意间读取到绘里画中藏着的孤独、健搭积木时想念母亲的情绪、悠真翻漫画时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的走神——但他学会了不说。他学会了让那些信息从墙外流过，只在心中记下，不宣之于口。
这是他在港口□□学会的第二件事：有些知道，比不知道更沉重。而真正的"水闸"，不只是挡住信息的涌入，还要挡住信息的涌出。
他开始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