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那个黑红女顶流 > 14. 第十四章:害怕
    顾绮看着杵在面前的人,第一反应居然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难道是因为出门先迈的是左脚,所以今天才这么倒霉?

    她有点想把那只不吉利的脚剁了。

    老天做事是真不讲究,好的不灵坏的灵,跟专门蹲在她人生路口等着绊她一脚似的。前几天买彩票的时候她可是正儿八经许过愿的,怎么不见老天屁颠屁颠给她送来呢?

    五分钟前。

    许凌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锦城市一中的门卫老李正端着搪瓷杯喝茶。茶叶沫子浮在水面上,他吹了一口,眯着眼打量来人——哦,上届的,打过校际篮球赛,有印象。

    “回学校?”老李打开了栅栏门放他进去又把登记簿推过去。

    许凌点头,抓起笔写名字。笔尖戳在纸上,力透纸背。

    但旁边有人不干了。

    “不是——叔,”卫澄阳倚在门卫室的窗框上,一条胳膊搭着窗沿,被气笑了,“我跟您这儿站快半小时了,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您连登记簿都没让我摸着。这人——”

    他朝许凌扬了扬下巴,那下巴扬得有点高,配着浑身上下的logo,整个人像从奢侈品广告里直接抠出来摔在了学校门口,格格不入又理直气壮。

    “——这人一来您问都不问就放?怎么,我长得像恐怖分子?”

    老李端起搪瓷杯又喝了一口,茶叶沫子粘在嘴唇上,他抿了抿,没说话,那意思很明确: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许凌闻声偏头看了一眼。

    一眼,就让他心生不喜。

    那人浑身上下写满了“别惹我”和“我不好惹”,有种让人看了就想皱眉的混不吝。许凌皱了眉。他们学校什么时候有过这号人物?看着就来气。

    卫澄阳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

    两个人隔着校门的铁栅栏对视了一秒。卫澄阳忽然笑了,那笑挂在嘴角,往上翘的弧度带着点刻意。

    “怎么,没见过比你帅的啊?”

    许凌收回目光,把笔帽咔哒一声盖回去,转身跑进了悬铃木的阴影里。

    他没时间。

    ————

    顾绮在许凌跑到面前之前就已经想明白了——在这儿撞上他多半不是巧合,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了。

    她有点想笑。

    之前了无音讯,像是被人间蒸发了的人,现在消息倒是灵通的很。从蒸发状态到重返人间,用时不到一小时。她都不知道自己的行踪这么值钱,值得别人这么火急火燎地递消息。

    但笑完之后,有件事情像一根细细的刺,不动声色地扎了进来。

    之前在她冷静下来后仔细想过,其实许凌除了这次断崖式的失联分手外,没有什么对不起她的地方。

    不但没有对不起她,反而对她好得过了头。

    好到她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那段关系从一开始就长歪了。

    他对她不止是那种节日生日送个礼物、表表心意的好,还是那种体贴的包裹着她密不透风的好。

    大大小小零碎的日用品,乃至衣服鞋子。他买的东西堆满了她的宿舍和课桌抽屉,像一场无声的、旷日持久的占领。

    有一回她在小卖部拿起一包卫生棉,翻过来看了一眼价格又放了回去。不是什么很贵的东西,但她买不起。

    上次问顾大强要二十块钱买卫生棉,那个被她叫作父亲的男人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那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值钱的旧家具,然后翻了个白眼,从兜里掏出十块钱揉成一团,扔到她的脸上。

    纸币轻飘飘地从脸上落在地上,她感觉到自己的脸在烧,耳根在烧,连指甲盖都在烧。

    那种耻辱感她永生难忘。

    但最耻辱的还不是被人把钱扔在脸上。

    最耻辱的是她不得不弯下腰,把地上那十块钱捡了起来。一张十块的纸币,轻得几乎没有重量,捡起来的时候沾了点灰,她用手指一点一点把褶皱抚平,放进了口袋里。

    因为她真的需要这十块钱。

    后来许凌不知道从哪里察觉到了她的窘迫。他没说什么,但从那以后,她的所有日用品和饭卡水卡里面的钱,再也没有出现不够用的情况。

    顾大强脑子里好像完全没有“高中生需要生活费”这个概念,就像他的世界里没有她这个女儿一样。但许凌替他补上了这个空缺。

    许凌养着她,用那种不动声色的、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方式,怕她觉得难堪,怕她觉得亏欠。

    可她怎么可能不觉得亏欠?

    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就不是正常同龄人交往的样子。不是势均力敌的你请我吃饭、我请你看电影,不是礼尚往来的我给你买个发卡、你给我织条围巾。

    是倾斜的、是不平等的。他在上面,她在下面。他源源不断地给予,她源源不断地接受。

    但她那时候选择性地忽视了这一切。

    忽视了关系中的不平等,忽视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和不对劲,也忽视了自己在这段关系里到底是什么位置。

    她闭上眼睛选择不看那些裂缝,只盯着裂缝里透进来的光。

    因为那光太温暖了。

    她那时候眼睛里只看得见许凌的幽默、细心,只看得见那些让她心口发烫的事。

    冬天,她随口说了一句早上教室太冷,想吃点热的东西暖暖胃。第二天一大早晨读都还没开始,许凌就出现在她课桌旁,羽绒服的拉链都没来得及拉上,怀里揣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面是刚出炉的包子。

    她接过来的时候碰到了他的手指,冰的,但包子是烫的。她后来才知道,他为了把包子揣在衣服里保温,腹部被烫出了一个水泡。

    那水泡后来破了,化脓,好了之后留了个疤,消不掉的那种。

    他掀起衣服给她看那个疤的时候,笑得一脸无所谓,说以后这就是男人的勋章了。

    她当时觉得那是爱情。

    现在她才明白,那确实是爱情。是许凌的爱情。真诚的、滚烫的、毫无保留的,像那个刚出炉的包子一样烫手的爱情。

    可她的呢?

    她给过他什么?

    这个问题她之前从来没有想过。或者说,她不敢想。

    因为一旦开始想了,她就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在这段关系里,她从一开始就将自己放在了一个较低的位置,她觉得那就是自己该待的位置。

    虽然那时她和许凌总是黏在一起,但许凌并不了解她,她不愿意让他看到真实的自己,她不愿意让他知道自己真实的想法。

    既然假象足够完美,那为什么还要去追求真实的丑陋呢?

    顾大强扔在地上的十块钱她都捡了,许凌给她的这些东西,她怎么可能不接着?

    她以为自己在谈恋爱,其实她只是在求生。难道想让自己过得更好是有罪的吗?

    她把许凌当成救命稻草死死抓着,却忘了稻草也会断,也忘了自己其实是可以学会游泳的。

    他是很好,她也不差。可他们无法在一个不平等的关系里,给出对等的爱。

    虽然当时被许凌父亲的助理找到给钱时,有些耻辱。但换位想想,如果她是许凌的家长,也绝不允许自己的独生子对这种人情根深重的。

    不过没关系,她自己做的选择哪怕错了,她也愿意为后果买单。

    ————

    许凌站定在她面前,胸腔剧烈起伏着。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黏在额头上,校服领口洇出一圈深色的汗渍。

    从校门口跑到这儿,距离不算远,但他跑得太急了,肺里像是灌了一把沙子,呼吸都带着刮擦的痛感。

    他张了张嘴。

    又闭上了。

    来的时候满肚子的话,堵了一路,堵到现在反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想问你为什么把我电话拉黑了,想问你为什么不来学校,想问我们不是在冷战吗你为什么一副要分手的样子,想问的东西太多了,全都梗在喉咙口,不上不下地卡着。

    顾绮看着他那副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

    然后她先开口打破沉默:“我大概知道你想说什么。”

    许凌抬起头看她。

    “但是没关系,都过去了。你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许凌听到前半句的时候还没觉出什么不对。他原本还有点委屈,甚至有点生气——顾绮莫名其妙不理他,上纲上线直接不来学校,搞得好像从头到尾全是他的错。但她说“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这四个字在他脑海里打了个转,被他自动翻译成了“我们和好吧”。

    她是在哄他吧?她那个脾气,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很难得了。其实他也没那么生气了,真的,他这人气性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要顾绮愿意——

    等等。

    许凌的思维猛地踩了刹车。

    既然和好了,为什么还要走?

    他重新看向顾绮,这回看得仔细。从她微微抿紧的嘴角,看到她垂在身侧的不自觉蜷缩的手指,最后看到她眼底那片没有任何波澜的平静。

    那不是希望和好的眼神。

    那是结账走人之前最后一次扫一眼账单的眼神。

    许凌的脑子像一台卡了带的录音机,嗡嗡地响。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从胸腔里往上撞,一下一下的,撞得他耳膜发疼。

    他只不过——他只不过是没有来得及和顾绮说去省队的事啊。那时候选拔通知来得太突然,能不能选上都不一定,他心里没底,怕万一落选太丢人了,才没跟她提。

    后来真的选上了,手机直接被收走,他想尽办法才托人把打比赛拿的那笔奖金转给她,还摆脱人家一定要帮他跟她解释一下。

    可是等他拿到手机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微信,QQ,电话号码,无一幸免。

    这些天她一条消息都没给他发过,一个电话都没打过。他心里也憋着气,凭什么?他做错什么了要被这样对待?

    于是一赌气就没按原计划回学校找她。等他开学后回去,从别人嘴里听到的第一句话是:顾绮这学期没来,好像辍学了。

    那天他站在教室门口,头顶的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把旁边人说话的声音搅得模模糊糊。他掏出手机一遍一遍地打电话,听筒里永远只有一个冰冷礼貌的女声在重复同一句话。

    他们不是在冷战吗?

    冷战的意思难道不是两个人都在生气,但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先低头然后和好如初吗?

    什么时候冷战变成了分手,变成了人间蒸发,变成了他连她的人都找不到?

    “你等一下,”许凌伸手拦住她,“什么叫‘都过去了’?你把话说清楚。”

    顾绮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背对着许凌站着的时候,她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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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觉得很累。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从很深很深的什么地方涌上来的,像回潮天从墙面里渗出来的水,止都止不住。

    有些话她不想说得太明白。说太明白就没意思了,而且就算说明白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她和许凌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场误会,不是一次失联,不是冷战和好就能翻篇的小打小闹。他们之间隔着一整个她跨越不了的东西。

    许凌是在爱里长大的。这件事不用问就能看出来——他提起家里的时候眼里有光,说到未来的时候语气笃定得像是已经看到了人生剧本。

    他向往婚姻,期待家庭,提起孩子的时候嘴角会不自觉地上扬,他是真的觉得这些东西会让他幸福。

    但她不是。

    她讨厌婚姻。准确地说,她害怕婚姻。那个红本子在她眼里不是什么爱情的见证,是一把上了锁的木箱,钥匙不知道被扔到了哪里,想要再打开就只能把木箱整个敲碎。

    她更不愿意生孩子。疼是一方面,但也有怕自己当不好一个母亲。

    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抽屉里放了一周的鲜牛奶,等准备喝了才发现已经过期;一画画起来,得胃疼到冒冷汗才想起来吃饭;连在生理期喝红糖水能缓解疼痛还是许凌和她说的。

    她连自己的人格都还没修补完整,那些在她生命里留下的裂缝还一条一条地横在那里,怎么去培养另一个生命?

    孩子不是花花草草,浇浇水施施肥就能活。

    想到家庭与孩子,她脑子里自动跳出来的不是欢声笑语、不是柔软的小手小脚,是迎面砸来的碗筷,划过空气的弧线,撞在墙上碎裂的声音。

    是永无止境的争吵,一个声音比一个声音高,一个比一个尖锐,像是两把生锈的锯子在来回拉扯。

    是不堪入耳的辱骂,从最亲密的人嘴里说出来,反而比陌生人的刀子捅得更深。

    是那个蜷在角落里捂住耳朵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只能死死闭着眼睛和嘴巴,假装自己不存在。

    顾绮认为在没有足够充足的准备之前,擅自把一个生命带到这个世界上,是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

    但这些事她跟许凌说不通。

    他理解不了。不是因为他笨,是因为他这辈子都没在现实里见过那些画面,他的记忆里没有碗筷砸碎在地板上的声音,他想象不出来。

    何必呢?让他活在他那个完整温暖的世界里,总好过被她拽下来看这些东西。

    “就是字面意思,”顾绮转过身来,语气比刚才又淡了几分,像是在复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通知,“都过去了。你什么都不用解释,我也不需要你的解释。”

    她顿了顿,“以后见面了我们还是朋友。”

    许凌看着她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像是刚才说的不是分手,而是“今天天气不错”。

    他胸腔里那股气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最后在喉咙口炸开,变成了一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嗤笑。

    “朋友?”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笑话。

    眼眶泛着红,不知道是跑得太急被风吹的还是别的原因,从嘴里吐出的话带着刺,扎向别人也扎向自己。

    “顾绮,你摸着良心说,你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我许凌出的钱?”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在发抖,“我对你来说算什么?提款机?临时饭票?还是一个随叫随到、现在用完了就能一脚踹开的冤大头?我那么喜欢你,你就这么对我是吧?”

    他往前逼了一步,逼得顾绮不得不抬起眼睛看他。

    她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你喜欢我?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啊?漂亮?文静?画画好?还是从来不吃你那些女兄弟的醋啊?你干什么我都不知道你从来不会主动和我说,但我和同学多说两句话,不出一天你就会从别人那里知道。你觉得这正常吗?你真的了解我吗?你知道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许凌愣了,他直觉顾绮说得不对他明明不是这么想的,可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顾绮看到他哑口无言的样子,心里百感交集轻轻叹了一口气,不愿再为难他:“无论如何我真的感谢你之前为我做的一切,所以咱都体面点,当个朋友以后见到面还能聊两句,不好吗?”

    “体面?朋友?我许凌缺你这么一个朋友吗?”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把差点脱口而出的哽咽狠狠压了回去,眼眶的红却越来越深,“难道你和所有朋友都会牵手亲嘴上”

    他的话断了。

    但不是他自己停的。

    围墙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蹬墙的闷响,最后一个人影从墙头上翻了过来。

    落地的动作本来应该挺帅,但他踩到一颗石子,重心一歪,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没跪在地上。好在他反应快,单手撑了一下地面,勉强稳住了。

    卫澄阳拍掉手上的泥土和碎草屑,抬起头。

    两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一双惊讶,一双警惕。

    他站直身体,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蹭歪的衣领,把袖口上沾的灰弹掉,然后扬起一个笑。

    “哟。”

    他看看顾绮,又看看许凌,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溜了一个来回。最后停在许凌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哥们儿,在这把自己当狗血剧霸总呢?”

    许凌的脸色沉了下去。

    这人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