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那个黑红女顶流 > 13. 第十三章:存在
    两小时后,红色法拉利停在市一中门口。这所高中坐落在锦市老城区的中心地段,校门是一座灰色的石拱门,上面挂着“锦市第一中学”的烫金牌匾。

    顾绮先下了车,回身正要跟姜澄阳说话,就看见他解开安全带也准备下来。还没等他跨出车门,一个穿着蓝色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就从校门口的传达室里冲了出来,步子又快又急,手里还拿着一个对讲机。

    “嘿——你这小伙怎么回事?学校门口是能停车的地方吗?赶紧开走,开走!”保安的声音中气十足,说完还杵在车旁,双手叉腰,挺着肚子盯着姜澄阳,表情警惕得像在盯一个随时准备肇事逃逸的犯罪嫌疑人,生怕一个不注意就人走车乱停了。

    姜澄阳无奈,只好把已经迈出去半条的腿收回来,隔着车门的缝隙对着顾绮说了些什么。他的声音不算小,但隔了一段距离,又有引擎的低响和保安在旁边催促的声音,顾绮没太听清。

    好像是在说他等会儿在什么地方等她?她正想走过去问清楚,保安已经朝她挥了挥手:“你是来办事的还是来看老师的?要进去就赶紧去登记,别在这儿站着阻碍交通。”

    算了,应该不是什么要紧事,否则以他的性格肯定会发消息来轰炸的。

    顾绮点点头,看了姜澄阳一眼,用口型说了句“我先走了”,转身往校门口走去。

    登记好后她就径直往教务处走。她不想久留,要不是手续非得本人到场,她根本都不想来。

    但她刚进教学楼爬了几层楼梯,脚步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还没走到办公室所在的那一层,下课铃就毫无预兆地响了。

    尖锐的铃声在教学楼里炸开,紧接着是桌椅挪动的声响、教室门被推开的吱呀声、学生们从各个教室里涌出来的脚步声。

    顾绮站在楼梯拐角处,看着走廊里突然多出来的无数张面孔,听着耳畔突然响起的跑操音乐——每天早上第二节课后准时响起,然后所有人要排着队跑步去操场集合——一时间有些绝望:她怎么偏偏撞上了大课间。

    好尴尬……

    没办法,她只能加快脚步,几乎小跑起来,往五楼最右边的教务处赶。

    好在王青彦提前打过招呼,流程办得很顺利。教务处的老师显然已经收到了通知,所有文件都准备好了,只等她来签字。她签了几个名字,核对了几个日期,整个流程不到十分钟就走完了。

    顺利得甚至有些太快了——她本以为会有更多的手续、更多的等待、更多需要解释和沟通的事情,但一切都被王青彦提前打点好了。

    顾绮拿着盖了章的单子站在教务处门口,透过走廊的窗户看了一眼操场的方向:大课间还没结束,操场上乌泱泱的全是人,做操的音乐还在响,看样子至少还要持续十分钟左右。

    现在出去的话,正好赶上大课间结束、所有人往教学楼里涌入的高峰期,绝对会碰到认识的人。

    但无论是谁,她现在都不想碰见。她不想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不想回答那些关于近况的询问,更不想面对那些或好奇或鄙夷或同情或审视的目光。

    顾绮硬着头皮跟教务处组长胡乱聊了几句。

    聊着聊着,组长像是会错了意——也许是顾绮脸上那一瞬间闪过的犹豫被她捕捉到了,也许是顾绮在学校里的档案成绩给她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开始说起学校最近自设了奖学金的事,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又带着几分真心的惋惜。

    她说这个奖学金是专门奖励那些家庭条件不太好但成绩优异的学生,名额不多但金额还可以,如果顾绮不是自愿转学的话,她可以出面帮忙处理。

    顾绮听了,一时百感交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在她的印象里,这位老师还兼着年级主任,总是皱着眉,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封面的考勤本,徘徊在走廊、操场和食堂,抓早恋、抓带手机、抓男女同桌吃饭——她之前还被抓到过两次。

    那时候她觉得这位老师简直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凶的让人害怕。

    但现在听着她用那种温和的、带着点试探的语气说可以帮忙处理转学的事,她突然觉得有些说不清的难受。

    眼中的世界渐渐朦胧,像是隔了层磨砂玻璃。顾绮低下头,借着看手机的动作转了转眼珠,把眼眶里打转的泪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然后她抬起头,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得体而克制的笑:“不用了老师,谢谢您。”

    教务处老师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和欲言又止。顾绮估摸着快上课了,便又对她笑了笑,转身推门出去。

    刚推开门,上课铃就准时响了。走廊里那些零星还在游荡的身影瞬间加快了脚步,教室的门一扇接一扇地关上,整栋教学楼在三十秒之内从喧嚣归于安静。

    顾绮站在走廊中央,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原本急切想走的心,此刻竟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舍。

    她沿着楼梯慢慢往下走,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很多,也慢了很多。她经过二楼的走廊,路过了她曾经待过的那间教室门口——在新的一学年开学后,门口的班牌已经换了新的,里面的课桌也重新排列过了,但窗户的位置没变。

    窗台上那盆不知道是谁养的仙人掌竟然还在。她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路过了门口,用余光扫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出教学楼,路过学校那棵据说有百年历史的大樟树时,她停了脚步。

    这棵樟树是锦市一中的标志,几乎每个从这里毕业的学生都在它下面拍过照。树冠极大,枝叶又繁密,像一把撑开的巨伞,在地面上投下大片浓荫。

    从树下抬头望,阳光被层层叠叠的叶片切碎成无数细小的光斑,洒在地上像一片流动的金色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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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屑。

    天空被树冠劈成了两半,一半是澄澈的蓝,一半是浓郁深沉的绿,蓝与绿的交界处被枝叶描出一条不规则的分割线,像是两种颜色在争夺空间,不死不休永无止境;又像是一种颜色在拥抱另一种颜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在画室时,顾绮利用课余时间画过很多幅和这棵树有关的画。画它肆意生长的枝桠、画它的伟岸壮观、画它把天空劈成了两半……

    她伸手轻轻抚摸树皮的纹路。粗糙、坚硬、温热——被九月的太阳晒了一天,树皮的表面吸饱了温度,摸上去像在摸一堵有生命的墙。

    那些深浅不一的裂缝蜿蜒交错,像地图上的河流,像手掌里的纹路,像时间刻下的痕迹。

    树可以用泥土里缠绕的根、头顶遮天蔽日的枝叶来证明自己存在,那人呢?人该用什么来证明自己真的存在过?

    这是入学后第一天,十五岁的她,穿着崭新的校服,背着书包从这棵树下走过不经意抬头时,脑海里冒出的想法。

    在和许凌交往后,她提到过这个想法。

    那是高二那年的春天,两个人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下的角落,眼前是大片大片的草地和远处那道好像永远也跑不到头的红色塑胶跑道。

    她说得很认真,一字一句的,像是在跟他分享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那时,许凌愣了好一会儿,表情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艰深的命题,又像是在面对一道他没有复习过的考题。

    然后他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咱以后的孩子会证明啊。”

    顾绮听了,轻轻笑了笑,低下了头。那个时候的许凌大概是觉得自己这个回答很浪漫、很聪明,既有“我们”也有“以后”。

    他以为她在害羞,心里一阵得意,伸过手想去逗她。结果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想象“孩子”这个词汇背后附带的所有画面。

    越想越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耳朵尖开始发烫,脸上的红色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脖子根,最后整张脸红成了一只熟透的猴屁股。

    顾绮察觉到他突然没声了,抬起头看到他的模样,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那时,离他突然人间蒸发只有不到两个月……

    有些时候假面戴久了、演戏演久了,连她自己都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又是假。

    阳光从樟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轻飘飘的,像一只沉默的手。

    顾绮收回放在树皮上的手,指尖还残留着粗粝的触感。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校门口走去。

    她想,都已经过去了,就算现在许凌又出现在她面前,她的心里或许也不会再有什么波澜了。

    她利用过他,他抛弃了她。这何尝不算是一种因果呢?他们已经扯平了,他们或许也能称得上是两不相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