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现在就让他亲自来拆穿你这个满嘴谎言的贱人!”
崔岚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接通了。
3
电话那头传出陆泽远的声音,略带焦急,但努力维持着一贯的儒雅。
“妈,我上午在外地带队学习,刚下高速正往回赶。宛宛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崔岚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
“泽远!你赶紧给我管管!你们医院有个姓林的麻醉医生,死活不给宛宛上麻药!!”
她添油加醋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越说越激动。
“宛宛都快疼死了!这个贱人故意不签字,我看她就是存心使坏!”
陆泽远在电话那头沉了沉。
“把电话给那位林医生。”
崔岚把手机怼到我面前。
我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陆泽远”三个字,没有接。
“就这儿说吧,免提挺方便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林医生是吧?请问你根据什么判断我妻子不能上麻醉?”
他的语气像在考核一个实习生。
我一字一句地回答。
把他当年那套“特殊体质绝不能用麻醉”的理论,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什么椎管内血肿的发生概率,阻滞平面失控的致死机制,还有仰卧位低血压综合征的临床禁忌。
每一个数据,每一个术语,都精准得像是从教材上抠下来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听得出来,陆泽远的呼吸节奏变了。
他再开口的时候,尾音微微拖长了半拍。
“林医生,临床情况是灵活的,你不能完全照搬理论。”
“陆院长。”
我打断他。
“您教导过我们,要把患者生命放在心上。我怎么能为了一时之便,拿尊夫人的命开玩笑?”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崔岚在旁边几乎要把手机捏碎。
“直接强行麻醉!”
陆泽远没理她,继续跟我周旋。
语气变得柔和了不少。
“林医生,你的专业态度我很欣赏。但你也要考虑一下实际情况。”
“这样吧,只要你破例一次,全省最好的医学领域资源,我来替你协调。”
我笑了一声。
“陆院长,您这是在拿资源换我违规操作?”
“我理解你的好意,但我只认数据,不认人情。”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粗了。
已经又是两个小时过去了。
产房里沈宛的叫声一阵比一阵弱。
最开始还能听出完整的词句,“救我”、”要死了”、“疼“……
后来就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
崔岚在走廊急得团团转,来回走了不下二十趟。
电梯“叮”了一声。
门打开的瞬间,陆泽远大步冲了出来,风尘仆仆。
“手术服给我准备好!”
他冲着护士高喊道,一边走一边扯领带。
我见事不对,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陆院长,您这是要做什么?”
我一步跨出去,身子挡在了产房的门前。
他不得不停下来,低头看向我。
“让开!”
我没动。
“陆院长,里面现在是我的病人。”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继续说。
“且根据您当年留下的那个案例的标准,她绝对不能麻醉转剖腹产。”
“出了人命,算谁的?”
陆泽远盯着我,不断地审视我。
不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下属,而是在试图从我脸上找到某种答案。
我没有退。
“陆院长,您现在是家属。”
“作为家属,请您保持冷静,在外面忍耐一下。”
4
陆泽远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产房里沈宛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随时会彻底消失。
她已经疼得奄奄一息了。
从早上意外发动,送到我们医院,到现在,大概6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