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怀瑾和司宴白走的那天早上,北京下了点小雨。
基地门口,领队已经把行李搬上车了。
叶怀瑾站在车旁边,跟沅沅说了好多。
“冰箱第二层有你爱吃的草莓,昨天买的。第三层有洗好的蓝莓,别一次吃完,分着吃。”
“空调别开太低,二十六度就行。晚上睡觉盖被子,你睡着之后会踢被子,自己注意掖好被角。”
语气跟平时一样温和,但重复的次数暴露了他的不放心。
沅沅乖乖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司宴白已经坐进车里了,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半张脸。
他看着站在门口送行的沅沅,看了两秒,然后从车窗里伸出手,朝她挥了挥。动作不大,但沅沅看到了。她也朝他挥了挥手。
车门关上,车开走了。
岑迟站在沅沅身后,双手插兜,看着那辆渐行渐远的车,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
那是一种“终于走了”的笑。
他偏头看了沅沅一眼。“走吧,回屋。”
沅沅没注意到他的表情,转身回基地了。
岑迟跟在她后面,慢悠悠地走着,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今天晚上去哪儿了。
外务要跑两三天,岑迟觉得自己等了这一天等了好久。
之前在EW的时候,这种外务基本都是他去的。
KPL商业大爹不是白叫的,联盟喜欢他,赞助商喜欢他,粉丝喜欢他,因为他在镜头前会笑,会聊天,会说“谢谢支持”,会对着镜头比心。
但现在来了tzg,之前的外务签的都是叶怀瑾和司宴白,自然轮不到他。
叶怀瑾走之前还问了一句“极尽你想去吗”,岑迟说“队长你去吧我留在基地看家”,表情真诚得可以去演公益广告。
叶怀瑾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现在想想,那个没说什么可能不是“好吧”,而是“你小子在想什么我都知道”。
但无所谓。知道了又怎样?反正人已经在去上海的路上了。
不出所料,队长前脚出门,他后脚就把沅沅拐出去了。
先是说“基地附近新开了一家甜品店”,沅沅说好。吃完甜品他说“隔壁有家抓娃娃的”,沅沅说好。抓完娃娃他说“那边还有个电玩城”,沅沅说行吧。从电玩城出来天已经黑了,岑迟说“走,带你去个地方”,沅沅问去哪,他笑得神神秘秘的,说“去了你就知道了”。
然后他们就出现在了一个 rooftop bar 的天台上。
说是 bar,其实更像一个露天小酒馆,几张藤编桌椅,暖黄色的小灯泡串成一片,挂在头顶的架子上,风一吹就晃啊晃的,像一堆萤火虫。
北京初夏的晚风温温软软的,吹得人不想回家。
沅沅坐在藤椅上,两只脚晃来晃去,看着对面那栋写字楼的灯光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岑迟点了杯酒,又点了杯饮料,把粉色的那杯饮料推到沅沅面前。
“这是什么?”
“不知道,我让调酒师调的饮料。你尝尝,好喝就喝,不好喝给我。”
沅沅低头喝了一口。甜的。不是那种齁甜,是那种清清爽爽的、带着一点点气泡感的甜,像草莓味的汽水。
她又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好喝。”她说。
岑迟看着她那亮晶晶的表情,笑了一下,自己端着那杯蓝色的酒慢慢喝,一边喝一边看她。
小姑娘坐在对面,手捧着杯子,腮帮子鼓鼓的,嘴唇上沾了一点粉色的液体,伸出舌尖舔掉了。
他看着她那个动作,喉结动了一下。
后来沅沅喝完了自己的饮料,又觊觎他那杯酒。
岑迟把杯子推过去让她尝了一口,她说“这个也好喝”,然后就着那个杯子又喝了好几口。饮料和酒混合在一起,很快就上脸了。
沅沅的眼神开始涣散,说话开始大舌头,笑点变得极低,岑迟说了一句“你脸红了”,她笑了整整半分钟。
“走了,回去了。”岑迟站起来,伸出手。
沅沅把手递给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
岑迟接住了她,顺势一拉,把她背到了背上。沅沅趴在他背上,手臂软塌塌地搭在他肩上,脑袋靠在他颈窝里,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
岑迟偏头看她。她闭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巴微微张着,呼吸里全是果酒的味道,甜丝丝的。
路灯的光一盏一盏地掠过,在她脸上明明灭灭。他看着她那个样子,嘴角弯了起来。
“小醉猫。”他轻声说。
沅沅哼唧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回应还是在说梦话。
基地里,楚修煜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游戏结算界面。
这局打完了,他没有开下一局。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一点四十。又看了一眼门口,没有人。又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消息。
他控制不住的想,她有没有带外套?晚上会不会冷?岑迟那个不靠谱的,会不会带她去吃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骂了自己一句,把手机扔到一边。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楚修煜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快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门开了,岑迟先进来,背上趴着沅沅。
她的脸埋在他颈窝里,头发乱糟糟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整个人软塌塌地贴在他背上,像一只被抽走了骨头的猫。
岑迟偏着头跟沅沅说话,声音低低的,带着笑。
“到了,别睡了,下来自己走。”
沅沅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动。岑迟又笑了,那笑声不大,从胸腔里传出来,嘴角的弧度在玄关暖黄色的灯光里显得格外好看。
不是平时那种欠揍的笑,而是一种更性感的、让人看了心跳会漏一拍的笑。
楚修煜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回事?”
“没事,”岑迟把沅沅从背上放下来,半搂半抱地把她带到沙发边,“喝了一点点。”
“一点点?”楚修煜看着沅沅。她站不稳,整个人靠在岑迟身上,像一株被风吹弯了的小草。
“你管这叫一点点,岑迟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