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怀瑾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沅沅肩上，拇指无意识地在她肩膀的布料上画圈。
他扫了一圈客厅里这几个大眼瞪小眼的男人，忽然笑了。
“我们沅沅还挺受欢迎。”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他的手指在沅沅肩上停了一下，指腹轻轻按了按。
“一直这么稀里糊涂下去也不好。干脆就趁今天，把这个事情掰扯明白。”
客厅里安静了。
楚修煜低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岑迟靠在楼梯扶手上，双臂抱胸，嘴角那个弧度收了，表情难得认真。
司宴白站在沙发旁边，手里还握着那个苏打水瓶，手指不紧不慢地转着瓶盖。
叶怀瑾低头看了一眼窝在自己肩窝里的小东西。
“沅沅，你自己选。”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跟在BP台上问“这把拿什么”一模一样。
“你选谁，我都尊重你的选择。”
客厅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
沅沅从叶怀瑾的肩窝里抬起头。
她看了叶怀瑾一眼，看了岑迟一眼，看了楚修煜一眼，看了司宴白一眼。
目光在他们四个人脸上依次落了一遍，像一只犹豫不决的小猫在几个饭碗之间来回踱步。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脚趾头蜷了蜷，走到岑迟面前，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岑迟被她拉着往前走，表情带着吊儿郎当的笑，像是已经笃定了这个结果，站到了沙发旁边。
然后沅沅转过身，走到楚修煜面前。
楚修煜低头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拉住他的手腕。
他的手很硬，腕骨突出，她的手指要费点力才能圈住。她把楚修煜也拉过来，让他站在岑迟旁边。
三个男人站成一排，像三只等待认领的大型犬。
最后，沅沅转过身看着司宴白。
司宴白站在沙发旁边，手里握着那个苏打水瓶，看着她。
她没有拉他，而是站在原地，歪着头看他，眨巴了两下眼睛。
司宴白看着她，学着她的样子眨了两下。
他的眼睛本来就不小，这么一眨，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无辜。
“无白哥，”沅沅有点想笑，但是绷住了，咳了咳，终于开口了，声音小小的，“他们三个我能理解，你怎么也突然……”
司宴白看着她，语气平淡。
“突然吗？”
他把苏打水瓶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轻的“嗒”。
“或许我比他们都更早喜欢你呢？”
客厅里彻底安静了。沅沅呆呆的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说。
“我这个人不会说话，总是怕突然表白唐突你，把你吓跑。”
司宴白说。他的语速不快不慢，像在念一篇早就写好了但一直没寄出去的信。
“我觉得不急，我可以等。慢慢来，你会注意到我的。你会注意到我每天早上给你倒的水，会注意到我帮你调的键位，注意到我每天给你做的甜品。”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楚修煜。
“但我今天发现，连God这个蠢货都能捷足先登，我忽然意识到好像不能等你发现了。因为沅沅是个对感情迟钝的小笨蛋。要明明白白地听见我喜欢你，才能意识到自己原来是一直被爱着的，对吗？”
司宴白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等他尾音落下的那一霎那，客厅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冰箱压缩机运转的声音，嗡嗡嗡的。
被骂了“蠢货”的楚修煜都难得地没有反驳。
沅沅懵懵地看着他。
司宴白每天早上放在她桌边的那杯温水，她一直以为是领队倒的。键位一直以为是队长调的。甜点一直以为是基地厨师准备的。
原来都是他默默做的。
岑迟第一个打破沉默。他“啧”了一声，音调拖得很长，表情介于“我服了”和“我酸了”之间。
他抱着臂，下巴微微扬起，视线落在司宴白身上。
“我总算想明白，某人为什么每次训练都超绝不经意地跟沅沅选情侣英雄了。”
岑迟说，语气像在念一份积怨已久的诉状
“少司缘大司命。瑶云中君。上次孙策打野都来了。每次！每次！都把我的辅助从下路骗走。嘴上说的是开节奏，实际刷完一片野区，蓝buff莫名其妙就到沅沅脚底下了。我问沅沅，沅沅还不好意思地跟我说是自己不小心补到的。搞不搞笑？KPL第一惩连自己的buff都控不住，说出去谁信？”
他越说越气。
“把我的辅助骗走，让我一个人在下路抗压一打二。还小气吧啦的连个红都不乐意给我。每次都是我自己从野区偷。蓝倒是一让就能让一整把。”
他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目光在司宴白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咬牙切齿。
“我都有点磕你俩了。”
司宴白看着他，挑了一下眉。
然后他转脸，朝沅沅伸出手。手掌朝上，手指微微张开，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像一个安静的邀请。
“所以，”他说，“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沅沅？”
沅沅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干干净净的。她咬着下唇，下唇被咬得泛白，又松开，又咬住。
然后她慢慢把手搭了上去。很小，很白，搭在他的掌心里，像一片落进湖面的叶子。
司宴白的手指合拢，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岑迟在旁边看着，发出了一声“啧”。
楚修煜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最后从他鼻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
叶怀瑾靠在沙发上，盯着沅沅红红的小脸，嘴角弯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墙上挂钟，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
“行了，两点多了，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训练。”
岑迟第一个动了。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胳膊举过头顶，T恤下摆提上去一截，露出一截腰。
“困死了困死了，明天迟到了都怪你们。”
他边打哈欠边上楼梯，走了两级又停下来，回头在沅沅脸上亲了一口，然后上楼了。
楚修煜看了看岑迟的背影，然后有模有样的在沅沅另一边脸颊上亲了一口，耳尖都红了。
“晚安。”
司宴白看着沅沅，眼底有点淡淡的笑意，然后他俯下身，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随后摸了摸沅沅的脑袋，也上楼了。
客厅里只剩下叶怀瑾和沅沅。
叶怀瑾看着她。她站在沙发旁边，脸红红的，头发有点乱，睡衣领口因为刚才折腾歪了一边，露出一点点锁骨。
她看起来像一只被揉了一晚上终于被放开的猫，毛炸着，眼神懵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好像事情已经结束了。
“回去吗？”叶怀瑾问。
沅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叶怀瑾笑了一下，弯腰把她抱在怀里。沅沅的手自动搂住了他的脖子，脸埋进他的颈窝。
叶怀瑾抱着她上楼，步子很稳，一步一步的。走廊的声控灯亮了，白色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沅沅闷在他颈窝里，声音小小的。“怀瑾哥。”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贪心？”
叶怀瑾的脚步没有停。“会。”
沅沅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衣领。
“但我更贪心。”他说。“因为我想要沅沅开心。”
他走到沅沅的房间门口，用脚轻轻踢开门，把她放在床上，被子拉上来盖好。
沅沅躺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张脸，看着他。叶怀瑾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手指在她脸颊上停了一下。
“睡吧。”
他关了灯，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叶怀瑾站在沅沅的房门口，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
窗外是基地的大榕树，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了一地碎银。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