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沅沅说。她的声音是哑的,一听就是哭过的。
岑迟没有拆穿她。他直起身,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下。“没事儿,输了就输了,下次赢回来。”
叶怀瑾从床上站起来,走到沅沅面前,摸摸她的脑袋。
“进来,关门。”他说。
沅沅乖乖走进来,关上了门。她站在房间中间,左边是叶怀瑾,右边是岑迟,感觉自己像一只被两只大型犬围住的小猫,没有危险,但有点喘不过气。
“你们怎么在我房间?”她问。
岑迟先回答了。
“等你啊。某人输了比赛一声不吭跑没影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跟队长分头找了半天,最后发现你在消防通道里跟God谈心。我们没好意思进去打扰,就在这儿等着了。”
沅沅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她在消防通道。
“我们不是故意监视你,”叶怀瑾说,声音很平,“领队说你不在房间,走廊找了一圈也没有,我们分头去找。我去了楼下大堂和餐厅,极尽去了消防通道。他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没有进去,回来告诉我了。”
岑迟在旁边点了点头,难得没有接话。
沅沅看着他们两个,心里的那点慌张慢慢被另一种感觉取代了。
输了比赛,很难过,回到房间发现有人在等她。
“坐下吧,”叶怀瑾说,“站着不累吗?”
沅沅在床边坐下。她的床,刚才岑迟坐过的位置,床单上还有一个浅浅的坐痕。
叶怀瑾坐在她旁边,岑迟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把椅子转过来,两条长腿分开,双臂搭在椅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
“没关系,小沅沅。春季赛输了还有挑杯,挑杯输了还有明年春季赛。比赛年年有,人又不是年年都在。”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叶怀瑾一眼,又看了沅沅一眼。
“这个阵容今年才凑齐,五个手指头还没攥热乎呢。GT五连冠,他们在一起打了三年。我们才打多久?三个多月能把GT踹进败者组,还能打进巅决,可以了。”
沅沅偏头看他。岑迟两只手枕在下巴,嘴角弯着。
“而且你想想,”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有点欠揍,“GT赢了冠军,明年所有人都在研究他们。我们输了,明年所有人都在研究怎么打冠军。不用当靶子,多好。”
“……你这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安慰你自己?”沅沅说。
“都安慰。”岑迟笑了。
叶怀瑾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行了。复盘的时候该分析的会分析,该改的会改。今天晚上什么都不要想了。”
“嗯。”沅沅小声应了一句。
岑迟从椅背上抬起头,想到什么,笑了。
“对了,过不了几天就是KPL运动会了,你先想想要玩什么。”
沅沅愣了一下。“什么运动会?”
“KPL春季赛之后的传统项目,每个战队派选手参加各种体育项目,拔河、羽毛球、乒乓球指压板接力什么的。反正就是一群网瘾少年走出基地晒晒太阳,活动活动筋骨,顺便给粉丝们整点乐子的活动。”
沅沅眨了眨眼。
“指压板?”
“就是那种上面有很多凸起的板子,踩上去特别疼。去年God踩上去的时候表情管理当场失控,被截图做成了表情包,在网上传了好几个月。”
沅沅想象了一下楚修煜踩在指压板上龇牙咧嘴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完又觉得自己不该笑,用手捂住了嘴。
“笑吧笑吧,”岑迟摆手,“他那张表情包我也存了,回头发你。”
沅沅弯着眼睛,“那拔河呢,感觉也会有很多表情包。”
“有啊,”岑迟理所当然的说,“我有一堆,回头都发给你。对了,你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了,你迟哥哥去年拔河比赛第一名呢。”
“哦?”
沅沅来了兴趣,就听岑迟得意洋洋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去年tzg拔河第一轮就被淘汰了,惨不忍睹。”
叶怀瑾推了推眼镜。
“不用强调。”
“不过今年不一样了,”岑迟看着沅沅,嘴角慢慢弯起来,“今年我们有小沅沅。”
“跟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岑迟说,“你去给我当拉拉队,我跑步的时候在旁边喊‘极尽哥哥加油’,我肯定第一名。”
“……你想得美。”
岑迟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舒展开,嘴角翘着,像一只被挠了痒痒的大型犬。沅沅被他笑得耳朵有点热,把目光移开了。
叶怀瑾在旁边听着,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把床头柜上那杯已经晾了一会儿的温水拿起来,递给沅沅。“喝点水,嗓子都是哑的。”
沅沅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水是温的,不烫也不凉,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暖的。
三个人在房间里聊了一会儿,聊到后来沅沅开始打哈欠了,一个接一个,眼泪都哈出来了。
“困了?”叶怀瑾问。
“嗯。”沅沅揉了揉眼睛,声音已经带上了鼻音。
叶怀瑾站起来,把被子掀开一个角。“躺下睡吧。”
沅沅乖乖地脱了鞋,钻进被窝里。被子拉到下巴,露出一张小脸。
叶怀瑾帮她把被角掖好,转身准备关灯。
岑迟没有动。他坐在椅子上,看了看叶怀瑾,又看了看床上的沅沅,嘴角弯起了一个弧度。
“那什么,”他说,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队长,你去我屋睡吧,今晚我陪她。”
叶怀瑾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岑迟。
岑迟靠在椅背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坦荡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叶怀瑾看了他两秒。“你回去睡。”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商量的东西。
“我在这儿陪她怎么了?”岑迟无辜地眨了眨眼,“她一个人睡害怕,我给她壮壮胆。”
“她什么时候一个人睡了?”
岑迟在叶怀瑾警告的视线里站了两秒。
“行行行,”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走,我走还不行吗?队长最大,队长说了算。”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了下来。
沅沅正躺在被窝里看他,以为他要说什么话。岑迟转过身,走回来,弯下腰,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啵”的一声,很响,印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毫不含糊的、带着“我就是故意的”意味的吻。
沅沅的脑子“嗡”的一声,整张脸红得像一只煮熟的虾。
岑迟直起身,低头看着她的反应,嘴角的弧度大到快咧到耳朵根了。
“晚安,小沅沅。”他说。
然后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路过叶怀瑾的时候,他的脚步没有停,但目光在叶怀瑾脸上扫了一下,眼里带着一种暗戳戳的挑衅。
叶怀瑾的眼皮跳了一下。
岑迟拉开门,还没等他完全走出去,“咔嚓”一声,门就被叶怀瑾关上了。
房间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