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值守的校尉看到马车,连忙站直身子,手按刀柄,扯着嗓子喊:
“都闪开,都闪开!曹公公来了!”
有人飞快跑进去通报。
“来了!曹公公来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整个皇城司。
演武场上,骚动骤起。
“来了!真的来了!”
“我就说嘛,曹公公怎么可能不来!”
“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有人反驳,声音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我那是……那是随口一说!”
“切!”
“方圆也来了?”
“来了!刚下的马车!”
周正脸上的冷笑僵住了。这方圆,还真敢来?
他本以为方圆会临阵脱逃,躲在曹府里当缩头乌龟。
没想到,还真来了。
周正咬了咬牙,冷哼一声,重新挂上那副不屑的表情:
“来了正好。看他怎么丢脸!”
苏婉站在女眷中间,听到“来了”两个字,攥着帕子的手微微一松。
她没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演武场入口,脸上看不出表情。
马车直接驶入皇城司,一路畅通无阻,在演武场边上停下。
身为钦差,这点特权曹公公还是有的。车帘掀开,曹公公下了车,暗红蟒袍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方圆紧随其后。
蓝衣,鬼头长刀悬在腰间,清秀的面容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和顾长卿的白衣明显两种风格,一个如出鞘利剑,锋芒毕露;一个如归鞘宝刀,锋芒内敛。
韩豹紧随其后,左右看看,他微微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来对了地方。
要是把曹公公拉到别处去,那他的罪过就大了。
人群又骚动起来。
有不少人第一次看到方圆,不由得低声询问。
“这就是方圆?看着不差啊!”
“你懂什么,沽名钓誉而已!”
“切!”
有人嗤笑,显然不信。
相比于方圆的一袭蓝衣,顾长卿身为武者,一身白衣,那才是作秀成分居多吧?
穿成这样,到底是来比武的,还是来选美的?
方圆眉头微微一挑。这些议论,他都听在耳里。
自己刚刚出现,这风评似乎就隐隐两级分化。
看来这个世界也流行饭圈文化?三观跟着五官走?
他心中嗤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苏婉旁边的年长女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想不到还真来了啊!婉儿,你果然说得不错。”
女子声音不小,周围几个女眷都看了过来。
苏婉胡乱地点头,脸颊微红,担心被人听见,
又担心被人误会,连忙低下头,手指绞着帕子的动作更快了。
方圆没有理会这些议论。
他跟在曹公公身后,不急不缓,步伐沉稳。穿过人群,走过甬道,
经过苏婉身边时,他的目光淡淡扫了一眼,微微点头,然后收回。
他对这女子有些印象,似乎为他说过话....不过他也不在意这些就是了。
苏婉儿愣了一下。
他……听到了?她刚才和年长女子的对话,他听进去了?
苏婉连忙低下头,脸上火烧火燎的,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旁边年长女子笑道:“哟,他还记得你!”
苏婉没有理她,只是攥紧了帕子,目光偷偷追随那道蓝色身影,直到他走上高台。
高台上,沈千山站起身,目光落在方圆身上,微微点头。
曹公公走上高台,朝沈千山拱了拱手,笑容满面。
“沈大人,咱家来迟了。让诸位久等,罪过罪过。”
沈千山回礼,面色如常,淡淡道:“不迟。正好。”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在空中撞出火花。
方圆站在台下,抬头看着高台上的顾长卿。
顾长卿也看着他。
一个蓝衣,一个白衣。一个长刀,一个长剑。
风吹过演武场,旗杆上的黄旗猎猎作响。
七日之约,终于要开始了。
曹公公转过身,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他负手而立,暗红蟒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清了清嗓子,声音尖细,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今日七日之约,咱家有几句话要说。”
人群安静下来。
曹公公嘴角微微勾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七日之约,不用比了。”
全场哗然。
“不比了?”
“什么意思?”
“曹公公这是要护短?”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接着一波,压都压不住。
若不是这里是皇城司,他们恨不得冲上去揪着曹公公的领子,问个明白。
沈清婉站在场边,眉头微微蹙起。
她抬眸看向高台,没有再和慕容清继续聊天。
那个方圆搞什么名堂?按照那日接触来看,这人可不像是如此不智之人。
他敢接七日之约,敢在藏经楼跟周正叫板,敢拒绝她的一百万两银子,这样的人,会临阵脱逃?
慕容清眉头一挑,抬头看向高台,那目光淡淡的,似乎是才发现方圆到来一般。
沈清婉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正攥紧手指,他脸上一阵狂喜,嘴角咧得合不拢。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这个泥腿子实在虚张声势!
他早已看出来了!
周正恨恨地看向同伴,那眼神像是在说,你们看,我说的没错吧?这人就是个怂包!
他的同伴们面面相觑,这货怎么突然燃起来....
苏婉儿原本低下的头缓缓抬起,要认输了吗?
这样也算是一种选择吧。至少,他没有临阵脱逃,他来了。
只是……她心中隐隐有些失望。
直到此时,顾长卿才真正看向方圆。
之前他从未正眼看过这个清河县的土著。
一个县级擂台的冠军,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可此刻,他开始认真打量方圆。白衣如雪,手按剑柄,目光如刀。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解,还有一丝失望。果然还是不敢上场吗?
看来,还是高估他了。他以为敢跟自己叫板的人,至少有点胆量。没想到,不过是虚张声势。
沈千山心里咯噔一下。
那股不妙之感,从看到天象异变时就开始了,一直压在他心头。
此刻,终于应验了。
他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动容,眉头紧皱,目光如炬地盯着曹公公。
“为何不比了?”
这话也是场下众人想问的,只不过此时沈千山替众人问了出来。
声音不大,但带着压抑的怒火。
这时,演武场外一行人匆匆赶来。
赵凌云提着铁枪,大步流星走在最前面。
身后跟着周彦之,还有几个在清河擂上见过的熟面孔。
几人启程比方圆晚了几日,今日才来皇城司选了功法,才听说了七日之约的事。
紧赶慢赶赶到演武场,还没站稳脚跟,就听到曹公公说“不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