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一个土著,跟顾长卿抢资源,他也配?”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越来越大,越来越难听。
人群之中,周正一脸冷笑。
他站在场边,双手抱胸,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对于那日在皇城司正堂被方圆吓退的事,他耿耿于怀。
堂堂安平伯家的公子,在和一个土著交锋时落了下风,这事他可是被嘲笑了许久。
那些平日里跟他称兄道弟的人,背后叫他“怂包”。
今日,他终于等到机会了。
他已经安排好了人手,无论方圆是输是赢,他都有对策。
方圆要是输了,就是辜负了曹公公的栽培,忘恩负义。
方圆要是赢了,就是仗着曹公公的势力欺负本地天骄,胜之不武。
方圆要是不敢来,就是缩头乌龟,不配拿上等资源。
三管齐下,万无一失。
周正嘴角微微勾起,从袖中摸出一把折扇,唰地展开,慢悠悠地扇着。
高台之上,顾长卿眉头微微皱起。
他站在沈千山身侧,白衣如雪,面色清冷。
但他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不来的话……那这事可真就不好办了。
外人只道是七日之约,争夺上等资源的归属。
可是身为内情人,他是知道的,这资源是曹公公搞来的。
曹公公可以搞来资源,可是同样也可以一句话撤销掉。
若是方圆不来,曹公公顺势说“既然你们不欢迎,那资源咱家收回去”,他顾长卿连哭都没地方哭。
难不成是这几日声势太大,引起了曹公公的不满?
顾长卿心中一沉。
他确实有借着方圆扬名的意思,所以外界传言是他靠天赋挣来的资源,他并没有反驳。
沈千山也没有制止。
这本是一石二鸟之计,既打压了方圆,又抬高了顾长卿的名望。
可如今……曹公公若是不来,这一切就都成了笑话。
顾长卿转头,看向沈千山。
沈千山的眉头也是微微皱起。
他坐在高台主位上,大马金刀,面色沉稳。可那沉稳底下,是翻涌的暗流。
这个曹公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自从方圆来了之后,一切隐隐都变了。
曹公公不再是那个只会摆阔气、耍威风、在正堂里跟他斗嘴的钦差大臣。
他变得……变得越来越看不透了。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再等等。”
他对顾长卿说,声音依旧沉稳。
顾长卿点头,收回目光。
场边,议论声越来越大。
“不来就算了,浪费我们时间!”
“就是,我还押了五十两银子呢!这怎么算?”
“你押谁了?”
“当然是顾长卿!这还用问?”
“那你急什么?方圆不来,直接算顾长卿赢,你的银子又不会少。”
“也是……嘿嘿。”
周正扇着折扇,听着这些议论,心中畅快无比。
他看了一眼高台上的顾长卿,又看了一眼沈千山,嘴角的笑更深了。
方圆,你来与不来,都是输。
同样是世家子弟的圈子,却有一堆女眷在。
其中几个高挑女子格外引人注目,虽然姿容比不上沈清婉,但各个如此出挑的也不多见。
一道蓝衣身影站在人群前排,看上去有点婴儿肥的女子,正焦急地看向正门,眉头微蹙。
旁边稍微年长些的女子笑道:“咱们的婉儿,怕不是真看上那泥腿子了?”
苏婉看了年长女子一眼,有些气恼,脸颊微红。
她觉得方圆应该不是那种人,不是那种临阵脱逃的人。
那日在正堂,他敢跟周正叫板,敢接沈千山的七日之约,那份胆气,不是装出来的。
旁边又有女子笑道:“咱们婉儿上次可是帮那小子说话呢,也不知道那小子知不知道,领不领情呢!”
这女子正是方圆和周正冲突之时,在小圈子里帮方圆说话的那位。
可是说话不要紧,这事竟然也被人记上了。
勋贵的圈子极小,风吹草动都能传遍。
苏婉儿帮方圆说话的事,早就成了圈子里的笑谈。
苏婉儿摇摇头,越发觉得郡城的勋贵圈子没意思了。
既出不了顾长卿那种天才,也没有容人之量,整天就知道嚼舌根、看笑话。
怪不得这些年一直没落呢。
不过她心里也在打鼓,这方圆,该不会真不来了吧?
.......
马车里。
方圆一脸无奈地看着曹公公。
这就是曹公公所说的法子?让他安心的法子?就是马车出来,寻个僻静的巷子躲一躲?
曹公公被方圆看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干咳两声,别过头去,嘴上却不饶人:
“你懂什么!你还年轻,这里面门道多着呢!”
方圆点点头,没有反驳。
曹公公说啥他也只能应着,谁让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呢。
资源是曹公公给的,宅子是曹公公的,他能说什么?
韩豹坐在车夫的位置上,不时回头看一眼车帘,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里面两位爷到底在商量什么呢?到底还去不去了?
他张了张嘴,想问,又咽了回去。
方圆看了看天色,无奈道:“公公,咱们就一直在这躲着?”
他估摸着,演武场上不少人估计已经开骂了。
嗯,应该都是骂他的,毕竟曹公公的身份在那摆着,没人敢骂他。
所有的火力,都会集中在他方圆身上。
曹公公眉头一动,瞪了他一眼:
“躲个屁!咱家这叫暂避锋芒。重要的人物总是最后出场,这叫……这叫……”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来叫什么。
方圆替他接上:“压轴。”
“对!压轴!”曹公公一拍大腿,“你明白就好!”
方圆:“……”
曹公公一掀车帘,朝外喊了一声:“韩豹,咱们走!”
“好嘞!”韩豹精神一振,一抖缰绳,随即又问了一句,“咱们去哪?”
马车里没再说话。
韩豹等了片刻,不见回应,心里直嘀咕,这到底是去哪啊?
是回去还是去皇城司?他不敢再问,只能硬着头皮,顺着主街往前赶。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哒哒哒,不紧不慢。
在韩豹的忐忑之际,马车缓缓向着皇城司方向驶去。
车轮碾过青石板,穿过几条街,皇城司的大门已经在望。
朱红大门,铜钉兽环,门楣上的匾额黑底金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