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像是有意要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他看了一眼沈清婉,又看了一眼演武场中央那个空荡荡的位置,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清婉姐,你觉得那方圆能撑几招啊?”
似乎只有问这等问题,他才能显示出一丝优越感,一丝仅仅针对方圆的优越感。
在沈清婉面前,他不敢跟慕容清比;在慕容清面前,他不敢跟顾长卿比。
可在方圆面前,他敢。
一个泥腿子,一个土著,一个从清河县来的乡下人。他有什么不敢比的?
沈清婉眉头一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身旁的慕容青。
“慕容兄,你和顾长卿交过手,你怎么看?”
慕容青负手而立,月白长袍在晨风中微微摆动。
他望着演武场中央那座青石擂台,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一笑。
“虽说没见过这个方圆出手,但是顾长卿的清风逐月剑法,已然有了些门道。
第一式清风徐来已经初具雏形,剑势如风,无形无相,
出剑时连空气都不曾扰动。等对手察觉到剑光,剑已经刺穿了喉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顾长卿在剑法上的悟性,堪称恐怖啊。”
剑心通明的天赋不是白叫的...
慕容青感叹着,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几分不甘。
清风逐月剑法,那是中级功法里的珍品,和方圆的破浪刀诀同等级别。
能在三品阶段就把珍品剑法练出第一式的雏形,顾长卿的天赋,确实冠绝雾水郡。
这也是顾长卿能胜他半招的原因,不是他弱,是顾长卿太强。
“所以,”慕容青收回目光,语气笃定,“我断定,顾长卿可以随时结束战斗。”
这话一出,不少人顿时看来。
随时结束战斗。
这句话的意思是,顾长卿如果愿意,可以一招制敌?一招就能击败方圆?
若是一般人说这话,早就有人反驳了。
可这人是和顾长卿齐名的天骄,云中郡第一天骄慕容青。
这话,就具有一定的权威性了。
人群骚动了一阵,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随时结束?那岂不是说方圆连一招都接不住?”
“慕容青都这么说了,应该错不了。”
“唉,我还以为能看场好戏呢,原来是单方面的屠杀。”
“屠杀?那叫屠什么杀,是顾长卿给曹公公面子,让他上台走个过场罢了。”
场边的气氛,微妙了起来。
人群边上,绿萝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往演武场里张望。
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小袄,脸蛋被晨风吹得红扑扑的,小手攥着帕子。
旁边,秦婉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面色冷淡,眼神却时不时地往演武场入口瞟。
“小姐,三品与三品差距真有这么大嘛?”绿萝担忧地问,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
显然刚刚慕容清的那番话她也听到了,她虽然不懂武道,
但“随时结束战斗”这六个字,她还是听得懂的。
顾长卿可以一招击败方公子?那方公子岂不是要受伤?
秦婉冷哼一声,别过头去,语气酸溜溜的:“一招败了才好!”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清河擂之后,她等着方圆来找她履约,左等右等不见人。
一打听才知道,方圆早就举家搬到郡城了,住进了曹公公的府邸,连个口信都没给她留。
这可把她气坏了,好歹她也是他的盟友,说好的对付黑心虎呢?说好的合作呢?
这白眼狼,得了冠军就不认人了!
如今听到方圆和顾长卿有什么七日之约,她这才决定过来看看。
绿萝道:“可是要是败了,就没人帮夫人对付黑心虎了……”
秦婉瞪了小丫头一眼,没有接话。
等今天的事了了,她得找方圆把账算清楚。
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快看!那是顾长卿!”
不知谁喊了一声,声音尖锐,压过了所有的议论。
众人看去,果然一袭白衣,腰悬长剑,正从正堂方向大步走来。
顾长卿面如冠玉,眉目清冷,整个人站在那里便如一把出鞘的利剑。
他跟在沈千山身后,步伐不急不缓,白衣在晨风中翻飞,卖相极好。
演武场边,不少世家小姐看着顾长卿,面泛桃花,脸上羞红。
有人捂着嘴,有人攥着帕子,跟旁边的同伴说“好俊”。
那模样,恨不得立刻冲上去。
秦婉看着这些女子的反应,心中不屑,低声骂了一句:“沽名钓誉!”
她转头看了一眼顾长卿那张清冷的脸,
又想了想方圆那张清秀却总是带着几分沉稳的脸,心中暗暗比较了一番。
顾长卿好看吗?好看。清冷如霜,剑眉星目,往那一站就是画中走出来的剑仙。
可不知怎么的,她就是看着不顺眼。太冷了,太傲了,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这么一比,还是方圆那小子看着顺眼。
秦婉收回目光,抱臂靠在柱子上,继续等着。
演武场中央,沈千山走上主位,顾长卿站在他身侧,白衣如雪。
沈千山目光扫过场边众人,在沈清婉和慕容青身上停了一瞬,微微点头,然后收回。
他看了一眼正堂方向。
曹公公还没来。方圆还没来。
沈千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再等等。”
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顾长卿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顾长卿面色如常,手按剑柄,目光望着演武场入口。
他在等。
所有人都在等。
风吹过演武场,旗杆上的黄旗猎猎作响。
这么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
阳光从东边挪到了头顶,影子从长变短。可是渐渐有人回过味来。
“这不对啊!按照曹公公到皇城司的车程,可没这么远啊!”
一个锦衣中年人皱着眉头,掐着手指算时间。
曹公公的马车出了府,这里不少人是得了消息的。
探子的飞鸟比马车快得多,按理说,马车应该在半个时辰前就到了。
可如今,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有人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这方圆该不会不敢来了吧?”
“谁知道呢!”旁边一人摇头晃脑,一副看透世事的模样,
“不来正好。这资源本就是顾长卿靠着天赋挣来的,他来了要分,
不来正好,不分给他。省得我们还要费口舌。”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好像那份资源本来就是他们家的,方圆才是那个抢东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