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点点头,深以为然。
主仆二人走了一段路,春草忽然凑过来,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声音压得低低的:
“姑娘,今日林世子在屋里到底同您说了什么呀?您快告诉奴婢吧,奴婢真的好奇得不行,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抓似的。”
纪明岚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点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这事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不过你放心,等时机到了,我自然会让你知晓的。
现在不跟你说,是怕事情万一不成,连累你跟着受责罚。明白吗?”
春草听了,眼眶微微泛红,用力地点了点头:
“奴婢明白。姑娘现在不说,定然是有不能说的理由,何况姑娘是为了护着奴婢。
那奴婢就等着,等姑娘回头肯跟奴婢说了,奴婢再听。”
纪明岚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心里一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春草,声音轻却郑重:
“春草,你放心。若将来我离开这地方,一定会带上你的。”
春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拼命忍着,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好,奴婢一辈子也不跟姑娘分开。”
纪明岚的眼眶也微微泛红了。
她连忙收敛情绪,深吸一口气,将那股酸意压了下去,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
昨日我绣的那方帕子还没绣完呢,快去给我拿来,趁天还没黑,咱们接着绣。”
春草点点头,擦了擦眼角,小跑着去了。
纪明岚站在廊下,看着春草轻快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弯,心里却泛起一丝复杂的滋味。
春草从她八岁起就跟着她,主仆二人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早已不是简单的主仆关系。
她日后无论去哪里,都要带着春草,绝不让她留在义阳侯府受委屈。
侯府这边,天色将暮,林如海的轿子刚在门口落下,他便迈着大步进了二门。
林珩玉和黛玉早就在花厅里等着了。
两人坐在椅子上,面前的茶已经换了两轮,看得出来等了不短的时间。
听见外头的动静,兄妹二人对视一眼,齐齐站了起来。
林如海一进门,便看见一双儿女端端正正地站在那里,一个清隽沉稳,一个娇俏文静,倒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
他在心里暗暗点了点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在主位上坐下,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
“你们兄妹俩可用过晚膳了?”林如海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语气随意。
黛玉点点头,乖巧地应道:“回父亲,我和哥哥已经用过了。父亲用过了吗?”
“我在外头跟你们张世伯在闻香榭用的,你们不必操心。”
林如海端起丫鬟刚奉上的茶,低头抿了一口,目光从茶盏上方看向两个子女,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
“说吧,你们兄妹俩这会子不在自己院里待着,特意在花厅等我,可是有什么事要同我讲?”
林珩玉与黛玉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到林如海面前,撩起衣袍,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林如海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父亲,”林珩玉抬起头,目光沉稳而坚定,“儿子想求娶义昌侯府嫡女纪明岚为妻。”
“噗——”
林如海一口茶全喷了出来,随即捂着嘴咳嗽不止,咳得脸都红了,眼泪都快出来了。
黛玉连忙上前,接过丫鬟手里的帕子递过去,又轻轻拍着父亲的背帮他顺气。
林如海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瞪着林珩玉,声音都变了调:“你说什么?你要娶谁?”
“儿子想娶义昌侯府嫡女,纪明岚。”林珩玉面色不变,语气平稳地重复了一遍。
“纪家那姑娘?”林如海放下茶盏,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我不是说过纪家姑娘不堪与你匹配了吗?你什么时候又背着我……”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想起来了。
南安王妃办马球赛那日……
他就说这俩孩子这几日怎么这么安静,合着兄妹二人背着他在背后搞小动作。
老话果然没说错——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林如海的目光从林珩玉身上移到黛玉脸上,又从黛玉脸上移回来,哼了一声:
“今日玉儿说来府上做客的那位朋友,怕也是这位纪姑娘吧?”
黛玉低下头,不敢吭声。
林如海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心里头五味杂陈。
早知道今日就不答应张闻君跟他出去喝酒了,弄得他现在连那姑娘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就被儿子给看上了。
他这当爹的,当得也太没存在感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儿子好不容易想成家了,他作为父亲,是肯定不会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的。
毕竟在儿子选成家跟出家这两者之间,他还是知道该怎么选的。
没错,林如海到现在为止都认为,林珩玉不许丫鬟在身边伺候,就是因为想出家所以不愿沾染红尘。
这事儿他在心里琢磨了不知多少回,每回想起来都觉得头疼——林家就这么一根独苗,要是真出了家,他拿什么脸去见地下的祖宗?
如今儿子主动说要娶亲,管他娶的是谁,先答应了再说。
林如海咳了咳,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一脸严肃地看着林珩玉:
“我问你,这事你可是深思熟虑过了?
别回头我去义阳侯府提了亲,你又反悔。
要是你敢干出那等折辱人家姑娘名节的事来,我可饶不了你。”
林珩玉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着父亲,语气笃定:
“父亲放心,儿子确定。不瞒父亲,此事儿子已经同纪姑娘商议过了,也是得了她的应许,才敢跟父亲开口。”
林如海听他说完,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也沉了下来:“你什么时候同人家姑娘说过这些话?”
林珩玉面色不变,坦然答道:“南安王妃设宴那日,晚间宴席的时候,儿子叫人私下将纪姑娘请出来,同她说……”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只茶盏“啪”地一声砸在了他脚边,碎瓷片四溅,茶水打湿了他的袍摆。
“孽障!”
林如海猛地站起身来,脸色铁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声音里压着怒意,
“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应由长辈出面!
你如此自作主张,私下跑去同人家姑娘谈婚论嫁,将她的颜面置于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