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全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奴才认得的不多，也就常来府里走动的几位。像顾家小姐、苏家小姐……”
“除了这些呢？”
“这……”林全想了想，摇摇头“没了，奴才经常跟在大爷身边，认得的世家小姐大爷不也认得吗？”
林珩玉被林全那直白的话噎了一下，他端起茶盏抿了口，淡淡道：“知道了，下去吧。”
“……”
五日后，林家庭院张灯结彩，状元宴如期而至。
姑苏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几乎都来了。
林府门前车马络绎不绝，仆从们迎来送往，忙得脚不沾地。
庭院里花木扶疏，假山流水间搭起了戏台，丝竹之声隐隐约约地飘散在秋日的清辉里。
林珩玉从内院走出来的时候，廊下的丫鬟们齐齐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去，耳根悄悄泛了红。
他今日显然是特意拾掇过的。
长发高高束起，以一只小巧的小冠固定，冠上嵌着一枚白玉，衬得他眉目清朗如画。
额间束了一条红底织金的抹额，中间缀着一颗莹润的珍珠，将那几分书卷气里平添了一抹英挺。
身上穿的是一套红白色调的汉服。
内层是白色交领长衫，领口熨帖地贴着脖颈，露出分明而清隽的线条。
外罩一件白色搭护，衣身上绣着山水纹样——远山如黛，近水含烟，针脚细密，意境悠远。
最外头是一件红色大袖衣，衣摆宽大，走动时随风轻扬，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的白色衣摆，红白交织，层次分明。
腰间垂着一条带红棕色流苏的绦带，绦带上缀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步履间轻轻晃动，发出细碎而悦耳的声响。
他手中握着一把折扇，扇骨是上好的紫竹，扇面上绘着一枝墨梅，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整个人站在那里，便像是从明代画卷里走出来的人物——温文尔雅，书卷气浓郁，却又带着几分少年得志的清贵从容。
“大爷今日可真好看。”林全跟在后面，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林珩玉没理他，目光越过回廊，落在正从月洞门里走出来的黛玉身上，脚步微微一顿。
黛玉今日穿得素雅，显然是特意没有抢哥哥的风头的。
内里是一件淡粉色交领广袖长衫，那粉色极淡，像春日桃花被雨水洗过之后剩下的那一层薄薄的暖意。
外头搭了一件米白色圆领比甲，比甲上绣着精致的花卉纹样——缠枝莲、小雏菊，疏密有致，针脚细腻。
下裙同样是米白色，裙摆上绣着与比甲呼应的花卉纹，走动时裙裾微动，那些花朵便像是活了过来，在风中轻轻摇曳。
领口处缀着几颗金属花扣，小小的，亮亮的，为这一身素净添了几分精致的亮色。
她的发髻梳得简单而不失巧思，髻上点缀着几朵白色与淡粉色的小花发饰，像是刚从花园里摘下来别上去的，衬得她肤若凝脂，眉眼如画。
手中执着一柄团扇，扇面是月白色的，绘着一枝淡粉色的海棠，扇柄垂下一缕米白色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整体配色柔和清浅，如同一株刚在春日里绽放的玉兰，温婉清丽，娇柔雅致。
她看见林珩玉，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弯了弯嘴角：“哥哥今日倒是难得这般隆重。”
“彼此彼此。”
林珩玉将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咱们县主大人今日虽说是素净了些，可这一身走出去，怕是要把满园的春色都比下去了。”
黛玉嗔了他一眼：“哥哥少来打趣我。今日你才是主角，我可不想抢了你的风头。”
“那正好，”林珩玉笑了笑，朝她伸出手臂，“走吧，主角该登场了。”
黛玉轻轻挽住他的手臂，兄妹二人并肩朝正厅走去。
身后跟着的丫鬟小厮们齐齐低头，不敢多看——大爷和姑娘站在一起，真真是如画中仙一般，叫人移不开眼，又不敢直视。
正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林如海站在主位旁，正与几位老友寒暄，看见一双儿女并肩走来，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他今日也穿得正式，一件藏蓝色的圆领袍，腰束革带，虽不如儿子那般风流倜傥，却自有一家之主的气度沉稳。
“来来来，珩玉，给诸位叔伯见礼。”林如海笑着招手。
林珩玉松开手臂，上前几步，不卑不亢地朝在座的各位长辈行了一礼：
“晚辈珩玉见过诸位叔伯，多谢诸位赏脸前来。”
一屋子的人连忙摆手说“使不得使不得，贤侄快请起”，又纷纷夸赞“一表人才”“年少有为”“状元郎果然风采卓然”。
夸得多了，林珩玉面上依旧是从容谦逊的笑，一旁的黛玉却悄悄弯了弯嘴角——
她太了解她哥哥了，这人面上笑得越温和，心里多半越不耐烦。
只是这种场合，不耐烦也得忍着罢了。
宴会正式开始，林如海领着林珩玉和黛玉站起身，举杯环顾四周，声音洪亮而恳切：
“今日承蒙各位赏脸，齐聚寒舍，为犬子珩玉庆贺高中状元。林某在此谢过各位的厚爱与抬举。”
说罢，他端起面前的酒杯，“这第一杯，敬各位，愿往后情谊长存，诸事顺遂！”
说罢一饮而尽。
满座宾客纷纷起身，举杯相应：
众人纷纷起身，举杯回应：“侯爷客气了！”“恭喜侯爷，恭喜世子高中状元！”
“……”
觥筹交错间，喝彩声、祝贺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林珩玉跟着父亲饮了第一杯，随后便微微侧身，将杯中的酒抿了一小口便放下了。
他不善饮酒，这一点林如海是知道的，也没有勉强他。
黛玉坐在哥哥身侧，手里端着茶盏，小口小口地抿着，偶尔抬眼看看四周。
她的目光扫过几桌坐着女眷的地方，忽然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拿团扇掩住了唇角微微翘起的弧度。
——有好几位跟着长辈前来的闺秀，正借着喝茶、吃点心、与身旁人说话的空档，悄悄往这边看。
看的自然是她哥哥。
那些目光有的羞涩，有的大胆，有的含蓄，有的热烈，但无一例外，都带着几分少女情窦初开的悸动。
黛玉悄悄瞥了一眼林珩玉，用眼神示意——哥哥，瞧，你又在招桃花了。
林珩玉像是完全没有接收到黛玉的眼神，面色如常地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了，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姿态从容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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