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中年夫妇走了进来，男人四处打量了一下门店的装修，满意的点点头。
“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
小李赶紧迎上去，习惯性地递上名片，“我是幸福房产……哦不，德祐地产的业务员小李。”
中年男人没接名片，而是指着门头上的招牌：“你们这就是那个‘德祐地产’吧？”
小李一愣：“啊，对，我们是德祐。”
“那就好。”
女人走上前来，笑着说，“昨天晚上看电视，那个什么……《甄嬛传》对吧？后面那个广告，杨密代言的那个，我跟老头子正愁给儿子买婚房不知道找哪家中介呢，大明星代言的，肯定错不了。你们这有什么好房源吗？”
小李张大了嘴巴，脑子嗡嗡作响。
他回头看了一眼老刘，老刘的眼睛瞪得比他还大。
杨密代言？电视广告？
冯裤子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上来，直接推开小李，满脸堆笑的道：
“有有有！叔叔阿姨快请坐！小李，倒水！您放心，我们德祐可是全国连锁的大品牌，房源全网共享，您想要什么样的都有！”
中年夫妇刚坐下，店里的座机又响了。
老刘接起电话：“喂，您好……啊？您要挂一套学区房出售？指名要挂在我们德祐？好的，没问题没问题！您也是看电视广告来的？对对对，杨密代言的！好嘞，我马上带人去拍照片！”
老刘的电话刚挂断，“叮当”一声，玻璃门再次被推开。
三个打扮入时的年轻人走了进来，带头的女孩四下看了看，目光看向似乎是领导的冯裤子。
“老板，你们这里是不是九九房线下的那个什么……德祐地产？”
女孩扬了扬手里的手机，“就是昨晚电视里播的那个？”
冯裤子浑身一个激灵，又来一个。
“是！如假包换！几位看房还是租房？”
“租房。我们在九九房APP上看中了一套合租房，上面显示你们店有钥匙。”
“有！马上安排带看！”冯裤子转头大吼，“老朱！快，拿钥匙！”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这家原本门可罗雀的加盟店，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流量海啸”。
座机铃声此起彼伏，推门进店的客户络绎不绝。
有买房的，有租房的，还有专门跑来挂牌出售的。无一例外，开场白全都是“看了昨晚的广告”、“电视上播的那个”。
一整天，冯裤子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感觉自己的嗓子都干的冒烟了。他看着店里挤满的客户，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泼天的富贵，终于砸他头上了。
同一时间，沪市徐汇区，某街角。
寒风凛冽。业务员小孙缩在羽绒服里，手里攥着个咬了一半的煎饼果子，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他在一家名为“安家”的传统小中介干了三年，上个月老板跟风加盟了德祐。门店换了招牌，系统也全换了。
小孙对这个换名是有些抵触的。因为新系统规矩太多，抽成还要被总部拿走一成。最重要的是，似乎换了名字以后，也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一天天的瞎折腾，只拿抽成其他什么都不管，跟传销有什么区别。”
小孙不乐意的嘟囔了两句，也难怪他不开心，因为他手里有个跟了半个月的大单，客户是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想在内环买套改善房。
然而这个老板很挑剔，嫌中介费贵，一直在几家小中介之间比价，眼看这单就要黄了。
“嗡——”
手机震动。来电显示：张老板。
小孙赶紧咽下嘴里的煎饼，清了清嗓子接通：“张哥，您找我？”
“小孙啊。”电话那头，张老板难得的有些客气，
“我问你个事，你们店现在是不是叫德祐地产了？”
小孙一愣：“啊，对啊。上个月刚换的牌子。”
“嗨，你怎么不早说！”
张老板有些埋怨道，“我昨晚跟我老婆看那个什么清宫剧，片尾就是你们德祐的广告。是杨密代言的吧？”
“额......是吧……”小孙有些不确定，昨晚他可没时间看什么清宫剧，根本不知道这个事情。
“那就行了。”张老板拍板道，
“之前那几家中介我都不联系了。小门小脸的，万一跑路了我找谁去？买房子几百万的事，还是得找你们这种能在电视台打广告的大品牌。对了，你下午有空没？带我去看看房，合适就签了。”
小孙惊讶了张大了嘴。
半个月磨破嘴皮子没拿下的单子，就因为一部电视剧的片尾广告，成了？
“有空！有空，张哥，我现在就过去接您！”
下午两点，小孙成功的拿下了这一单，全佣，客户一分钱折扣没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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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城，西湖区。
鼎盛房产二楼茶室。
赵大强靠在黄花梨太师椅上，手里夹着一根中华，脸色阴沉。茶台对面的几个合伙人，脸色同样不好看。
“强哥，这周的带看量，跌了四成。”
城西分店的老孙端起茶杯，又烦躁地放下，“再这么下去，底下那帮销冠可就要闹辞职了。”
“我那边也一样。”
城北的老李接过话，“真实邪了门了，以前咱们手握独家房源，客户不找咱们找谁？最近倒好，客户进门第一句话就问，你们是不是跟九九房联网的？我说不是，人家扭头就走。”
赵大强吐出一口浓烟，没吭声。
他心里比谁都郁闷。
一个月前，街对面的“幸福房产”换了德祐的绿招牌。他当时还嘲笑对方搞加盟是传销，不出三个月必倒闭。
结果呢？
这半个月，那家破店每天进进出出全是人。他派人去盯过，人家带看的房源，很多根本不在西湖区，甚至还有跨区成交的。
“这个德祐，到底有什么魔力？”
老孙咬牙切齿的道，“不就是个破系统吗？”
“不，不仅是系统。”赵大强终于开口了，“我找人打听了，他们搞了个什么ACN网络。录房源的、拿钥匙的、带看的，各自拿提成。这帮孙子现在不抢单了，全他妈搞合作了，咱们的业务员想去撬单都无从下手。”
“强哥。”坐在赵大强身边一直安安静静剥橘子的女伴莉莉突然出声。
“干什么？”赵大强有些不耐烦。
“你们刚才说的德祐，是杨密代言的那个吗？”
赵大强皱眉：“什么杨密？”
老孙和老李也一脸茫然。几个大男人每天泡在酒桌和门店里，谁去关心娱乐圈的事。
“你们没看《甄嬛传》啊？”
莉莉惊讶地瞪大眼睛，“这几天网上铺天盖地可都是德祐的广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