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给准确价格是什么意思？”
李明启放下茶杯，冷哼一声，“怎么？想坐地起价？真以为在网上搞出点动静，就能来敲我们省级卫视的竹杠了？这帮搞互联网的，就是不懂规矩。”
“不是……他们说，要跟我们签对赌协议。”
“对赌？”
会议室里十几个高管同时愣住。影视剧采购向来是一锤子买卖，哪来的对赌？
台长陈耀华眉头一皱，“详细说说。”
周正翻开手里的记录本，“对方的原话是，按收视率阶梯式付费。收视率如果不达标，他们分文不取。”
李明启有些惊讶：“哟，还挺有骨气。那要是达标了呢？”
“收视率破1.5，单集一百万。破2.0，单集一百五十万。破3.0，单集两百万。要是……破了5.0，单集三百万。”
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三秒后，哄堂大笑。
“疯了！这帮人绝对是疯了！”
李明启乐不可支的指着周正，“老周，你听听这条件，这不是上赶着给我们送钱吗？今年全国收视冠军《新三国》平均也就1.5！“
”他们一部网剧，连个一线大腕都没有，想破3？还破5？做梦呢！”
其他高管也纷纷附和。
“外行就是外行，根本不懂电视圈的规律。”
“这协议一签，咱们说不定一分钱都不用付了，白捡一部跨年大剧。”
“就是，现在的年轻人，以为在网上买点水军刷点数据，就能在电视端呼风唤雨了？太天真！”
陈耀华却没笑，他敏锐地察觉到有些不对劲：“老周，对方是不是还有别的条件？”
“是。对方要求，必须把这个条款写进合同里——《甄嬛传》播出的每一集，在片尾字幕滚动之前，必须无缝接入一条十五秒的贴片广告。”
“广告？”
广告部主任老马第一个跳了起来，“不行不行，这帮人是穷疯了吧？想空手套白狼，拿我们的广告位去倒卖赚钱？”
周正连连摇头：“马主任，您误会了。对方不是要倒卖，他们要求播的，是他们自己的广告。”
“自己的广告？”
台长陈耀华有些不解，“什么内容？”
“一个是‘九九房’APP，还有一个是‘德祐地产’。”
周正翻了翻资料，“我刚才让人查了一下，番薯网、全村希望影视、九九房、德祐地产……这几家公司的幕后大股东，都是同一个人，好像叫苏孟。”
会议室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响起。
“这人，干得挺杂啊。”
副台长李明启眯起眼睛，“又是搞视频网站，又是拍电视剧，现在连卖房子和房产中介都搞上了？”
“现在的年轻人，仗着手里有点热钱，就喜欢搞跨界。步子迈这么大，也不怕扯着蛋。”老马冷笑一声，满脸不屑。
“跨界不跨界先放一边。”陈耀华敲了敲桌子，“这15秒的贴片广告，给还是不给？大家议一议。”
老马坚决反对：“台长，绝对不能给！咱们荔枝台跨年黄金档的广告位，那是按秒算钱的！15秒贴片，一个月播下来，刊例价至少八百万！凭什么白送给他们？”
几个高管也纷纷点头附和。
“确实，这口子不能开。要是以后买剧都带这种附加条件，我们广告部还怎么创收？”
“这个姓苏的算盘打得也太精了，拿一部没上星的网剧，换我们几百万的广告资源。”
众人七嘴八舌，意见出奇的一致：拒绝。
唯独副台长李明启轻笑了一声：“我倒是觉得，可以答应他。”
老马急了：“李台，您这是……”
李明启抬手打断他。
“你们啊，只盯着广告位的几百万，却没看透对方的目的。”
李明启信心满满的道：“我问你们，一部没有大牌流量、没有上星预热、导演还是个拍纪录片出身的网剧，收视率能破1.5吗？”
众人面面相觑，齐齐摇头。
“今年大腕云集、投资上亿的《新三国》，平均收视率才堪堪破1.5。”
老马笃定地说，“他们这部剧，能有0.8就算烧高香了。”
“这就对了。对方不傻，他们自己也清楚，收视率绝不可能破1.5。也就是说，按照这份对赌协议，他们一分钱版权费都拿不到。等于把剧白送给我们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既然知道拿不到版权费，他们为什么还要签？答案就在这15秒的广告里！”
“他们是笃定了拿不到钱，所以想用我们的黄金档广告位，给他们的线下中介门店引流，变相补贴几千万的制作成本！”
会议室里一片恍然大悟的吸气声。
“原来如此！这帮搞互联网的，心眼真多！”
“拿一部烂剧换广告位止损，你还别说，这操作真的6啊。”
李明启冷笑：“他们以为自己很聪明，但其实是在给我们送枕头。老马，你算算账。如果我们现在去市场上买一部能填档期的过得去的剧，单集多少钱？”
老马想了想：“怎么也得八十万到一百万。”
“七十六集，那就是六七千万的购剧预算。”
李明启得意洋洋的道：“现在，我们一分钱不用花，就能拿下一部跨年大剧，填补了档期空白。付出的代价，仅仅是每集片尾15秒、原本可能卖不出去的边角料广告位。”
“用几百万的广告位，换六七千万的电视剧。这笔账，我们稳赚不赔！”
陈耀华也点了点头。作为台长，他最头疼的就是预算。如果能省下这几千万，年底台里的财务报表会非常好看。
“李台分析得透彻。这等于是他们自掏腰包，帮我们度过跨年档的剧荒。”
这时，坐在角落的购剧部副主任老张弱弱地举起手：“台长，李台……我有个疑问。”
“说。”
“万一……我是说万一啊。”
“万一这部剧真的爆了，收视率破了1.5，甚至破3、破5了呢？那我们岂不是要付天价版权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