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大望路某公寓。
影评人丁诚活动了下手腕，准备开始今天的工作。
他的微博ID叫“毒舌老丁”，是一个坐拥三百五十万粉丝的顶级大V。
在2010年的影评圈，这个名字代表着流量和绝对的权威。他以骂烂片起家，言辞犀利，不留情面。被他盯上的剧，轻则收视率跳水，重则导演演员被网暴到关评论区。
今天周末，丁诚需要交一篇稿子。他点开几个常去的视频网站，寻找可以开喷的素材。
优酷首页是一部抗日神剧，酷6则推着几部老掉牙的港台偶像剧。
他又随手点开番薯网。
一张占据大半个屏幕的海报弹了出来。
“《后宫·甄嬛传》？全网独播？”
丁诚盯着海报中央杨密的脸，扯了扯嘴角。
杨密最近很火，但她的标签是“偶像”、“流量”、“小花”。
清宫戏？在丁诚的眼里无非又是几个阿哥为了一个宫女争风吃醋的烂俗言情剧。
题材有了。
丁诚切出文档，十指翻飞，《杨密的清宫玛丽苏，华语影视的又一次倒退》。
他端起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点开第一集。
屏幕一黑，右上角跳出倒计时：【90秒】。
“沃日，疯了吧？”丁诚难以置信的刷新了下页面，“一分半的广告？番薯网高管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他切回文档，在开头又补上一句：【极其恶劣的观影体验，资本吃相难看至极。】
九十秒终于熬过。
正片切入。
镜头平推，紫禁城的红墙黄瓦映入眼帘。
丁诚敲击键盘的手指停在半空。
太监甩鞭，百官上朝。礼仪规制严丝合缝，群演的站位和动作挑不出一点毛病。
剧情推进，选秀开始。
......
当看到华妃出场，那股子嚣张跋扈的姿态，丁诚彻底收起了轻视的心思。
“这不是言情剧。”
“这是正剧啊，这是披着清宫外衣的权谋正剧。”
他切回文档，按下退格键，准备刚才写下的标题和开头全部删掉。
就在这时，屏幕上方飘过一行半透明的白色字体。
【华妃娘娘这气场，霸气侧漏！】
【科普一下，清朝选秀规矩是……】
【这衣服的刺绣，纯手工的吧，剧组真有钱。】
丁诚皱起眉头。什么东西挡着画面？
他移动鼠标，找到右下角的开关，准备关掉这些碍眼的文字。但手指悬在按键上，他停住了。
他发现，这些被称为“弹幕”的文字，并没有破坏观影体验，反而提供了一种奇妙的补充。
遇到枯燥的背景交代，弹幕里有人用通俗的语言科普历史；遇到精彩的宫斗交锋，弹幕里满是解析潜台词的大神；遇到反派作恶，满屏的咒骂瞬间拉满情绪共鸣。
“这哪里是视频功能……”丁诚震惊了。
“这是社交！这是跨越时间和空间的群体共鸣啊！”
丁诚忘记了写影评，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观众，他一口气看完了前四集。
画面停留在甄嬛装病、温实初诊脉的紧张时刻。
【前四集试看结束。欲知后事如何，请开通番薯网VIP会员。】
丁诚看着弹出的15元包月支付二维码，这次他没有丝毫犹豫，掏出手机完成充值。
第五集、第六集看完。
天色微明。
丁诚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有些怅然若失，六个小时，他整整看了六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一篇长达三千字的文章在微博发布。
标题：《傲慢与偏见：一部被严重低估的年度剧王，以及一场悄然降临的视频革命》。
文章开头，丁诚坦白了自己最初的偏见和拟好的恶毒标题。
接着，他用极其专业的视角，从服化道、剧本结构、台词潜台词、演员演技四个维度，将《甄嬛传》夸上了天。
【我收回之前对杨密的所有偏见。在这部剧里，她贡献了脱胎换骨的演技。这不是玛丽苏，这是一部残酷的后宫生存指南，一部深刻的职场教科书。】
文章后半段，他将话题转向了番薯网。
【如果你只把弹幕当成一个花哨的功能，那你就太愚蠢了。弹幕打破了传统媒体的单向壁垒，它让追剧变成了一场狂欢。番薯网的VIP付费加弹幕模式，正在重塑整个行业的规则。传统卫视的丧钟，已经敲响了。】
微博发出。
清晨六点，正是网络最冷清的时候。
但“毒舌老丁”的铁粉们还是第一时间收到了推送。
评论区迅速刷新。
【哟，老丁被盗号了？居然夸人？】
【老丁这是恰烂钱了吧！番薯网给了你多少钱？我优酷给双倍！】
【杨密演正剧？老丁你昨晚喝了多少假酒？】
【15块钱看两集？当我是傻子吗？坚决抵制番薯网！】
上午十点。
随着大学生和上班族陆续醒来，微博流量开始暴涨。
丁诚的评论区风向变了。
【卧槽！我刚去看了前四集，老丁没撒谎，真特么好看！】
【华妃赐夏冬春一丈红那段，我看了三遍！弹幕太搞笑了！】
【我已经充了15块钱了，第五集甄嬛避宠那段绝了，停不下来啊！】
【弹幕有毒，我原本只想看两眼，结果跟着弹幕吐槽，一晚上没睡。】
【老丁牛逼，年度剧王预定！】
......
中午十二点。
#甄嬛传 弹幕#
#杨密 演技#
#番薯网 VIP#
三个词条同时冲上微博热搜前十。
全网沸腾。
无数原本对清宫戏不感兴趣的网民，被热搜和丁诚的长文吸引，涌入番薯网。
……
沪市，中金国际广场附近的员工宿舍。
时钟指向凌晨一点。
第四集的进度条终于走到了尽头。
画面定格在甄嬛装病、温实初低头诊脉的那一瞬。
苏孟盯着这些不断滚动的弹幕，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其实，对于杨密版本的甄嬛传能不能火，他心里一直有点虚。
作为重生者，他比谁都清楚《甄嬛传》这座大山有多高。前世孙娘娘把这个角色刻画得入木三分，成为了难以逾越的经典。
这一世，他强行改变时间线，把刚火起来的杨密推上了这个位置。
剧本没变，导演没变，服化道全线升级，但杨密到底能不能扛住这部史诗级大女主戏，他直到刚才都没有绝对的把握。
好在，杨密没让他失望。
这女人的野心和狠劲，在脱离了烂俗偶像剧的泥沼后，被周导彻底激发了出来。
从前四集看下来，无论是初入宫的清纯，还是见识到后宫残酷后的隐忍，她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观众买账了。
这就够了。
屏幕一黑，一个弹窗跳了出来。
【前四集试看结束。欲知后事如何，请开通番薯网VIP会员。】
【包月15元，尊享免广告、提前看特权。】
苏孟顺手摸过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准备开通网银付钱。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突然停住了。
他盯着那个“15元”的数字，喃喃道：
“15块，妈的，真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