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师范大学，女生宿舍。
晚上八点。
林晓晓坐在电脑前，拖着腮帮子，有些百无聊赖的滑动着鼠标滚轮。
2010年的女大学生，课余生活除了逛街，基本就是窝在宿舍看剧。
“天老爷啊~~没剧看了啊。”
对床的王倩正对着小镜子贴双眼皮贴，随口接话道：“看《海派甜心》呗，罗志祥那个蘑菇头挺搞笑的。”
“那剧我都看三遍了，台词我都能背下来。”林晓晓撇了撇嘴。
“那《泡沫之夏》呢？听说最近挺火的。”
“快别提了。”
林晓晓打了个哆嗦，“黄教主的邪魅一笑，我昨天晚饭都快吐出来了。太油了，唉，现在的电视剧啊，一水的同质化偶像剧，除了谈恋爱就是车祸失忆，没意思。”
突然，临床的陈佳“咦”了一声，把脸凑近大屁股显示器。
“大密密拍新戏了？还是番薯网首页全屏推荐！”
“什么戏？”林晓晓也把头凑了过去。
“叫甄......这个字读什么？好像是部清宫戏。”陈佳念着海报上的字。
林晓晓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怎么又是清宫戏？大密密这是在清朝买房了定居了吗？除了几个阿哥抢一个宫女，还能拍出什么花？不看。”
“不是，这次好像不一样啊，你们过来看。”陈佳指着屏幕，“这网站是不是中病毒了？屏幕上怎么有字在飘？”
一听这话，宿舍另外三个女生全凑了过去。
陈佳点开第一集。
屏幕一黑。
一个巨大的倒计时出现在右上角：【90秒】。
“我靠！”林晓晓瞪大眼睛，破口大骂，
“番薯网这是穷疯了吧？平时优酷也就十五秒、三十秒的广告，这直接来个一分半？”
“这吃相......是不是有点太难看了。”王倩也跟着吐槽。
陈佳咬牙切齿：“好，90秒是吧？我忍了。要是这剧难看，我马上注册账号去天涯论坛喷死它。”
漫长的九十秒过去。
正片开始。
镜头推过紫禁城的红墙黄瓦，电影级的色调质感扑面而来。
“这画面……有点东西啊。”
接着，屏幕上方飘过一行半透明的白色字体。
【第一遍打卡！服化道绝了！】
【大密密这造型好美，终于不是阿宝色了。】
【前方高能，全员演技派！】
“这个是叫弹幕吗？dan还是tan？？？”陈佳指着播放器右下角的开关，“好玩啊，可以一边看一边发评论，还能直接显示在画面上。”
“还能这样？”林晓晓来了精神，抢过鼠标敲了一行字：【燕师大发来贺电，九十秒广告恶心死我了。】
点击发送。
三秒后，这句话慢悠悠地从屏幕右侧飘了出来，混在一堆字体中间。
“哎！这个好玩哎！”几个小女生有些惊喜，这种强烈的参与感是她们从未体验过的。
剧情快速推进。
秋日阳光惨淡，紫禁城甬道上，嚣张跋扈的夏冬春正指着安陵容的鼻子破口大骂。
“这夏冬春是不是脑子有坑啊？刚入宫就这么狂？”王倩忍不住出声。
陈佳指着屏幕上方飘过的文字：“你看弹幕，都在骂她呢。”
【这智商基本告别后宫了。】
【狂得没边，坐等被打脸。】
【前方高能预警！华妃娘娘驾到！】
画面中，一顶软轿悠悠抬来。华妃斜倚在轿子里，护甲轻抚鬓角，眼神透着一股子睥睨天下的傲慢。
夏冬春还不知死活地辩解。华妃连正眼都没给她一个，红唇微启，“今年的枫叶不够红啊，那就赏她一丈红吧。”
太监周宁海领命，拖着杀猪般惨叫的夏冬春远去。
“哇！”林晓晓夸张的大叫了一声，“这反派太特么飒了！一丈红是什么刑罚？听着就渗人！”
屏幕上的弹幕已经彻底炸锅，密密麻麻的白色字体将画面遮了小半。
【物理超度夏冬春！】
【华妃娘娘千岁！这气场绝了！】
【一丈红科普：用板子打双腿，直到筋骨皆碎，血肉模糊，远远看去像红色的枫叶……】
剧情紧凑推进。第四集结尾，甄嬛为了避宠，在碎玉轩的桂花树下装病，温实初奉命前来诊脉。两人在深宫中压抑的对话，配上凄清的背景音乐，将那种伴君如伴虎的窒息感渲染到了极致。
进度条走到尽头，画面一黑。
【前四集试看结束。欲知后事如何，请开通番薯网VIP会员，抢先观看第五、六集。】
林晓晓愣住了。她下意识地点击播放第五集，屏幕弹出一个支付二维码和短信充值提示框。
【VIP包月15元，尊享免广告、提前看特权。】
“我靠，资本家！吸血鬼！”林晓晓气的破口大骂，“居然卡在这么关键的地方要钱！”
“就是，谁花钱在网上看电视剧啊。”
2010年，互联网普遍免费，花钱看视频对大学生来说简直不可理喻。大家都习惯了白嫖，习惯了去贴吧找盗版资源。
陈佳有些不舍地关掉弹窗，关了电脑。
女孩们纷纷洗漱熄灯。
五分钟后。
林晓晓在床上翻来覆去。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华妃的白眼，和那个余莺儿小人得志的嘴脸。
甄嬛到底什么时候反击？
皇上什么时候知道真相？
她感觉自己的心里就像有无数只小猫在挠，抓心挠肝的难受。
“不行了，我受不了了。”
黑暗中，林晓晓猛地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她拉开抽屉，掏出钱包，抽出一张二十的纸币，拍在陈佳的桌子上。
“佳佳，你开通了网银对吧？帮我充个会员！立刻！马上！”
陈佳探出头，“你真充啊？”
“废话！九十秒广告我能忍，这断更的痛苦我一秒钟都忍不了！这剧有毒！”
上铺的王倩和另一个女生也探出头，悉悉索索地摸出钱包，各自扔下五块钱。
“算我们凑的，用你账号一起看。”
十五块钱，在2010年的这个夜晚，轻易击穿了白嫖党坚不可摧的心理防线。
同样的一幕，不仅发生在燕京师范大学，更在全国无数个宿舍、网吧、写字楼里同步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