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毅看着杨磊理直气壮的样子，微笑着摇了摇头。
“杨老师，很抱歉，您对法律和资本的运作，可能存在严重的认知偏差。”
杨磊不解的偏了偏头，“哦？这话怎么说？”
“首先就是取证困难。开曼群岛的商业机密保护法非常严苛，您需要聘请当地的顶级律师团，向开曼法院申请调查令。这笔调查费用，起步价是两百万美金。请问，您现在的银行卡里，有两百万美金吗？”
杨磊脸色一僵。她现在连两百万人民币都拿不出。每个月几千块的死工资，除了吃喝开销外，基本存不下什么钱。
“第二，诉讼周期。王威威的背后拥有最顶尖的法务团队。他们有一百种合法手段拖延诉讼进程。这场官司打下来，最少需要三年。三年里，您需要持续支付高昂的律师费。请问，您耗得起吗？”
杨磊也不是法律小白，还是有点常识的。
“这有什么关系？？我可以找律师做风险代理！只要打赢了，那十五亿我可以分他们一半！我不相信，这样的条件还没有律师愿意代理。”
曹毅笑了。
“好，就算有律师愿意接这个案子。我们来看看第三点，也是最致命的一点。”
“你去法院起诉，申请财产保全。法院一旦受理，就会冻结王威威名下的所有股权。消息传到大漂亮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番薯网的IPO程序会立刻中止。”
“那不是正好！我就是要让他上市失败！”杨磊眼中闪过一丝报复的快感。
“你真觉得这是好事？”
“视频网站是一个疯狂烧钱的行业。目前视频网站的广告变现率极低，带宽成本占据了营收的百分之七十。据我所知，番薯的账上目前已经没有多少现金了，全靠这次上市融资续命。”
“一旦上市失败，资金链断裂。没有新资金注入，网站就会瞬间崩塌。”
“同时，你们的死对头优酷网，目前也向大漂亮国提交了上市申请。他们一定会趁着番薯网停摆的空档，迅速敲钟上市，拿走所有的市场份额和广告商。”
“互联网行业，只有第一，没有第二。网民是没有忠诚度的。优酷一旦占据绝对优势，番薯网的估值就会雪崩。”
曹毅指了指桌上的招股书。
“您还觉得这个网站值五十亿吗？说句危言耸听的话，半年后，这家公司可能连五千万都不值，甚至会资不抵债申请破产。”
“到那时候，你历经三年，终于打赢了官司。法院把百分之十九的股权判给你。你拿到的，是一堆废纸。你不仅拿不到一分钱，甚至可能因为持有股份，需要承担公司破产清算后的部分连带债务。”
杨磊的内心崩塌了。
曹毅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击碎了她的幻想。
她不是傻子，她明白，曹毅说的都是实话。
她以为自己掌握了王威威的命脉，以为自己能靠着这个消息翻身成为亿万富豪。没想到起诉的后果却是同归于尽，甚至她会死得更惨。别说十五亿，她连一百万都拿不到。
“看清楚现实了吗？您手里的筹码，只有在番薯网即将上市的这一刻，才具有威慑力。一旦您真的掀翻桌子，这筹码将会一文不值。”
（当年土豆上市前期，杨蕾确实一怒之下发起了诉讼。这场著名的离婚案不仅导致了土豆网IPO搁浅，错失了最佳上市窗口期，更让土豆网资金链彻底断裂，最终被死对头优酷无情吞并。而杨蕾自己耗费数年青春打官司，最后也仅仅拿到了几百万的庭外和解费。）
“那……”杨磊抬起头，有些不太理解，
“那你们呢？既然起诉会让公司破产，会让股权变成废纸。你们花一个亿买我的诉讼权，又是为了什么？你们总不会是来做慈善的吧？”
曹毅心里一松，这个女人，终于妥协了，毅将全权委托协议重新推到杨磊面前。
“这是我们的事。”
“番茄资本怎么运作，怎么从这里获得利润，不需要向您解释。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曹毅拿出一支万宝龙钢笔，拔掉笔帽，递给杨磊。
“签了字，拿走一个亿。明天早上九点，钱会准时躺在你的账户里。你可以辞掉电视台那份熬夜的工作，去巴黎买包，去马尔代夫买别墅，过你本该拥有的阔太生活。”
杨磊看着那支钢笔。
她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黄浦江的夜景。外滩的霓虹灯璀璨夺目，那是属于有钱人的世界。她明白了，她没有十五亿的命。一个亿，已经是她这辈子唯一能抓住的翻身机会了。
她本就是个干脆利落的人，既然想清楚了，就不会再纠结。
“好，我签！！”
杨磊深吸一口气，一把抓过钢笔。
在协议的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上手印。
“合作愉快。”曹毅收起协议，放进公文包。
“杨老师，明天上午查收汇款。另外，这几天请保持手机畅通，我们的律师团队会随时联系您，配合走一些法律程序。”
杨磊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十五亿的镜花水月，终究不如一个亿的真金白银来得踏实。她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
“好，没问题。祝你们成功。”
杨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下摆。她看向曹毅的眼神里透有些许快意。
“其实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你们资本吃人的手段，向来是最狠辣的。”
杨磊拎起包，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我只有一个要求。”
曹毅站在原地，微微欠身，保持着无可挑剔的职业素养：“杨老师请讲。”
“最好，把他彻底赶出局。”
杨磊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当年怎么用假账本骗我净身出户，你们就怎么让他滚出番薯网。我要看着他一无所有。”
曹毅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如您所愿。番茄资本，一向致力于满足客户的核心诉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