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密是有些焦虑的。
这是她离开糖人后，自立门户的第一战。
赢了，她是从资本手里抢肉吃的女强人；输了，她就是圈内最大的笑话。
刚才王小小的嘲讽，不过是这半年来她听过最温和的一种。圈子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部戏，等着看她跌落神坛，乖乖回去拍烂俗偶像剧还债。
“我不太懂你们电视圈的弯弯绕。这戏，必须要在卫视放吗？”
“苏总，能不能上星，目前是一部剧成不成功的唯一评判标准。”
杨密苦笑一声，开始认真的给苏孟科普行业常识：
“第一是国民度。只有上了各大卫视黄金档，才能辐射全国各个年龄段的观众。第二是广告招商。品牌方投放广告，只认央视索福瑞的收视率数据，不认别的。没有上星，就没有招商价值。”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演员的咖位评定。没上过星的剧，在圈子里统称为‘野鸡剧’。哪怕在其他渠道播得再好，主流影视圈也不认。主演永远挤不进一线，拿不到顶级的商务代言。”
“那就在视频网站上播放不行吗？”
“不行。”杨密回答得斩钉截铁，“局限性太大了。”
“现在的视频网站，受众基本都是年轻人和学生党。他们上网是为了看搞笑短片、游戏解说，或者一些擦边球网剧。”
“像《甄嬛传》这种七八十集的大型历史正剧，节奏慢，台词半文半白，网民根本没耐心看。”
“而且，现在的视频网站盗版满天飞。随便搜一下，全是枪版和盗链。平台方根本没有正版意识，也不愿意花大价钱买版权。昨天优酷和番薯的人来，开出单集十万的买断价，这还是看在陈老师和蔡老师的面子上。”
苏孟笑了。
单集十万？
他作为重生者，太清楚长视频赛道接下来的疯狂了。再过不到两年，爱奇艺、腾讯视频入局，视频网站为了争夺优质独家版权，会彻底杀红眼。
单集版权费会从几十万一路飙升到两三百万，甚至后来的上千万。一部剧光靠网络版权就能卖出几个亿的天价。
“那我们换个思路。比如说我们在视频网站上先播，并且大火。有了极高的热度和口碑，倒逼卫视来买呢？”
杨密连连摇头。
“苏总，这绝对不可能。”
“卫视是绝对的强势方，他们有自己的铁律。他们绝不接受网络全集提前泄露。一旦网络先播了，哪怕你在网上火破天，卫视也绝对不会接盘。因为这对他们的收视率是毁灭性打击，没有哪个台长敢担这个责任。”
“那，他们的底线是什么？”
“底线就是网台同步播出。”
“但前提是，卫视得先看上你的剧，签了首轮星级首播合同，然后才能允许视频网站跟着一起播。主次关系不能乱。”
苏孟点点头，彻底明白了。
2010年底的影视圈，依然是电视台为王的旧时代。视频网站还只是个用来捡漏、看盗版、放点自制粗糙网剧的边缘渠道。
但风向马上就要变了。
随着iPhone4发布，智能手机开始普及，3G网络全面铺开，移动互联网时代即将席卷一切。视频网站马上要迎来大洗牌。
各家平台手里攥着大把风投钞票，急需最顶级的优质内容来抢占用户、跑马圈地。
《甄嬛传》这种质量过硬、剧情极其抓人的现象级剧王，就是点燃这场版权大战最好的核武器。
“行，我心里有数了。”
苏孟给杨密吃了颗定心丸：“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盯紧后期制作。不用担心钱的事情，钱不够，我可以让财务随时打款。”
杨密抬起头，眼神茫然：“那发行和播出的事……”
“这事，我来搞定。”
“苏总，你打算怎么做？”
“我们可以先在视频网站播放前几集，等剧火了，卫视自然会巴巴的跑上来。”
“可是，视频网站给的价格太低了。”杨密还是有些不解。
“没事，既然视频网站不愿意买我们的剧，那我们就去把视频网站买了......”
买一家视频网站？
杨密端着冰美式的手猛地一抖，她呆呆地看着苏孟，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
买一家视频网站？这可不是菜市场买白菜啊。目前的视频网站行业，优酷、番薯(土豆)、酷6三足鼎立，哪一家的估值不是以十亿为单位计算？
“苏总，您……您不是开玩笑吧？”
“我从不在赚钱的事上开玩笑。好好拍你的戏，质量必须过硬。其他的交给我就行了。”
秦明月冲杨密点了点头，带着吃的饱饱的秦思瑶，跟着苏孟上了车。
“这么财大气粗吗？”
杨密站在原地，望着车尾灯，许久才长出一口气。她突然觉得，自己当初跟苏孟合作，也许是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车厢里，秦明月坐在副驾驶，偏过头看着正在开车的苏孟。
“你真打算买视频网站？”
“我虽然不懂商业，但也知道互联网烧钱。你那个微信项目已经是个无底洞了，现在又要买视频网站，资金链撑得住吗？”
苏孟笑了笑：“所以要买个便宜的。”
他戴上蓝牙耳机，拨通了曹毅的电话。
“老板。”曹毅的声音传了过来，背景音里还有敲击键盘的声音，显然正在加班。
“红杉和高瓴的六个亿到账了吗？”
“下周三准时打进对公账户。我已经安排法务部在走流程了。”
“好......”
苏孟清了清嗓子。
“那个，老曹啊。”苏孟语气尽量显得随和一点。
键盘敲击声戛然而止。
曹毅的声音瞬间警惕起来：“老板，你每次用这种语气叫我，公司账户上至少要少几千万。说吧，这次又看上什么烧钱的项目了？”
苏孟干咳一声：“那个什么，那个......我想买个视频网站。”
电话那头陷入死寂。
足足过了十秒，电话那边才传来曹毅有气无力的声音：“老板，这笔钱还一分没到账，你现在告诉我，你已经想好怎么花了？”
“老曹，你别激动，钱嘛，就跟女人的那啥一样，挤挤总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