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是……真的暴雷了呢？”
“孟子，你没发烧吧？大华集团可是沪市老牌房企，这么大的盘怎么可能说暴雷就暴雷呢？”张伟第一个跳出来表示了反对。
“是啊，大华的口碑还是不错的，房子质量也一直很受买房者青睐，应该没什么问题吧。”一位曾经的恋家高管也出言表示了质疑。
苏孟拿出一个牛皮纸袋，丢在宽大的会议桌上，推到虞星辰面前。
“邵总，你来说说这是什么。”
邵非清了清嗓子，“这是我托一个在银行风控部门的老同学，费了不少周折搞到的大华集团内部财务流水简报。当然，不是全貌，只是冰山一角。”
虞星辰有些狐疑的拆开纸袋，抽出几张打印纸，目光快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
“短债长投？”
“对。”邵非开始介绍起来，
“大华这两年步子迈得太大，在长三角连续拿了五块地王。为了支付高昂的土地出让金，他们动用了大量信托资金和短期过桥贷款。尤其是锦绣华城这个项目，前期投入已经把大华的现金流抽干了。”
林月拿着计算器快速敲击了几下，“按照这份简报上的数据推算，大华目前的资金缺口在四十五个亿左右。下个月中旬，有一笔十八个亿的信托到期需要兑付。”
张伟倒吸一口凉气：“四十五个亿？这窟窿可不小啊！”
“十五个亿的缺口，对普通公司是天文数字，但对大华集团这种体量的房企来说，不算致命伤。”
虞星辰边看文件边分析道：“大华有优质的土地储备做抵押，合作的银行也有充足的授信额度。只要张长海愿意，大可以做展期或者申请新的开发贷。“
”退一万步讲，锦绣华城马上就要开盘。以易居华夏目前的营销力度，只要首开能卖掉三分之一，回笼的资金足够覆盖这笔到期的信托。只要资金链转起来，暴雷的风险就不存在了。”
理论上，虞星辰的分析天衣无缝。
房企玩的就是高杠杆，十个锅九个盖，只要盖子倒腾得足够快，游戏就能一直玩下去。
苏孟对虞星辰的话没有反驳。
他脑子里正在疯狂翻找关于大华集团的记忆碎片。
2010年，沪市房地产市场，大华集团……
当年的维权事件，到底是因为什么？
银行抽贷？民间借贷出事？还是高管卷款跑路？
时间隔得太久，很多细节已经模糊不清了。但有一点可以确认，大华集团在锦绣华城开盘前后，一定遭遇过严重的危机。
毕竟张长海把独家代理权给柳如烟，并且开出三个点的天价佣金，本身就有些不寻常。
正常情况下，开发商处于强势地位，怎么会签这种丧权辱国的割地条款？唯一的解释是，张长海急了。他需要柳如烟手里的客源，需要易居华夏这块金字招牌来背书，更需要锦绣华城在极短的时间内清盘变现。
他在掩盖什么？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都在等他开口。
“星辰，你的分析很有道理，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的市场环境，大华都能挺过去。但做生意，不能只看账面数据，还要看人。”
“张长海这个人，早年靠包工头起家，胆子大，路子野。他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大肆举债拿地王，说明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赌徒。”
“大华现在的局面，很有可能就是张长海押上了家底的一把梭哈。只要外界有一丁点风吹草动，比如政策收紧，比如合作方反水，甚至是一篇负面报道，都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虞星辰眉头蹙起：“你的意思是，有人会在暗中做局？”
“我不清楚。”苏孟摇了摇头，“不过，以易居华夏的警惕性，应该不太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张伟眼睛一亮：“孟子，那咱们干脆推一把？找几家媒体，把大华资金紧张的消息放出去，恶心恶心柳如烟？”
“胡闹。”
虞星辰冷声打断道，
“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易居华夏的法务部不是吃素的，一旦被他们抓到把柄，起点地产会面临高额索赔，得不偿失。而且，今天我们能造谣别人，明天，我们的项目也可能会面临同样的报复。”
“星辰说得对，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们不能用。”
苏孟赞同道，
“况且，我们将来未必没有跟易居华夏合作的可能性，不能把人得罪死了。”
“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张伟看了看苏孟，又看了看虞星辰，这两人一唱一和的，说的这么高深莫测，让他彻底糊涂了。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
苏孟看向虞星辰：“星辰，你先配合邵总，把手头那个宝山的小楼盘操作好。咱们刚接手新房业务，团队还在磨合期，先拿这个盘当练兵，把人手练出来。”
虞星辰点头，翻开面前的笔记本，快速记录下要点。她对于苏孟的命令向来是坚决执行，从不拖泥带水。
“好，明天我带人下案场，一周内把销售动线和话术标准定下来。”
张伟挠了挠头，还是有点不甘心。
“孟子，那锦绣华城的楼盘，我们就真的一点都不参与了？”
“就算拿不到独家代理，我们去跟易居谈谈分销总行吧？”
张伟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锦绣华城三千套房源，以咱们现在两百多家门店的带看能力，一个月卖他三五百套还不是跟玩一样。”
“不，这个楼盘咱们暂时先不碰，”
苏孟想了想，还是摇头道：“我觉得，锦绣华城说不定要暴雷。暂时咱们别趟这个浑水。”
“暴雷？孟子，你开什么国际玩笑？大华集团可是沪市排名前列的本土房企，几百亿的资产规模。这么大的开发商，难道还会跑路不成？”
“就是，大华目前还是很稳定的，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苏孟看着这群还沉浸在房地产黄金时代迷梦中的手下，心里叹了口气。
2010年的房地产市场，正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鼎盛时期。房价连年上涨，现在的开发商拿地就是赚钱，闭着眼睛都能把房子卖出去。
在这个时代背景下，谁敢说大开发商会暴雷？谁会相信那些千亿房企有一天会轰然倒塌？
“这算什么？也许未来的某一天，全国排名前十的开发商，都有可能集体暴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