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八月的街头，闷热得像个大蒸笼。
街角一个报刊亭，旁边摆着个玻璃柜台，里面压着一叠叠花花绿绿的刮刮乐。
苏孟正毫无形象地蹲在马路牙子上。
他今天只穿了件普通的白色T恤，大裤衩，脚下一双人字拖。手里捏着一枚一角硬币，正跟一张“金山银山”死磕。
张伟蹲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个一次性塑料碗，正呼噜呼噜吸着凉皮，红油还顺着嘴角不住的往下流。
“孟子，你这刮法不对啊。”
张伟用筷子指了指苏孟手里的彩票，“你得从边上往中间刮，把中奖号码留在最后，这才有意思。你这上来就把底牌掀了，一点乐趣都没有了。”
苏孟头也不抬，硬币在彩票上继续疯狂摩擦。
“你懂个锤子。直接刮开中奖号码，再刮下面的，这叫直捣黄龙。我跟你说，我昨天左眼皮一直跳，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说明财神爷在向我招手，老子今天必中。”
“你那是熬夜看球看多了，眼部肌肉痉挛吧。”
张伟吸溜了一口面筋，“你都刮了八张了，连个五块钱都没见着。我早说了，这玩意儿就是智商税。有这钱，咱俩去吃顿排骨年糕多好。再说了，你现在身价都过亿了，还差这几十万？”
“那都是公司的钱，又不是我兜里的现金。买彩票买的是一份希望，是对未知的一场豪赌。你这种只知道吃凉皮的人，境界太低了，跟你没法沟通。”
突然，苏孟停下动作，抬头盯着报刊亭里正拿着蒲扇扇风的胖阿姨。
苏孟凑近张伟，有些怀疑的道：“你说，这老板会不会有什么小手段？她把有奖的都自己挑出来了，然后把废票卖给咱们？”
不过也不知是老板的耳朵尖，还是苏孟的声音没控制好，胖阿姨手里的蒲扇猛的一停，显然是听到了她的话。
“小伙砸，这话不好乱讲的哦！”
阿姨操着一口浓重的吴侬软语，中气十足的道，
“哦呦~阿拉上海宁不干这种事情的好伐啦！”
“侬自己手气臭，怪到我头上来了哦？”
“我这里可是出过百万大奖的风水宝地！侬不要瞎三话四！再乱讲我要报警了哦！”
苏孟被阿姨的气势震住了，有点怂的缩了缩脖子。
“行行行，阿姨你别激动。我就是随口一说。”
接着又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红票子，拍在玻璃柜台上，“再给我来十张！我还就不信这个邪了。”
阿姨熟练地撕下十张彩票递出来，顺便翻了个白眼：
“哦呦~作孽哦，钞票多得没地方用了。”
马路对面，一辆黑色的奔驰S60静静停靠在树荫下。
柳如烟皱眉看着对面有些荒谬的场景。
“小陈，你确定那是苏孟？”
副驾驶的小陈转过头，十分肯定地点头，
“柳总，错不了。那人旁边端着凉皮的，是起点地产的副总张伟。他们今天来这里，好像是为了考察长租公寓的样板房。”
柳如烟有些无语。
堂堂起点地产的老板，手握京沪两地二手房半壁江山，身价过亿的年轻富豪。
眼下正跟个该溜子一样蹲在马路牙子上，穿着大裤衩人字拖，跟一个吃凉皮的壮汉为了怎么刮彩票争得面红耳赤？
这到底什么情况？
柳如烟推开车门。
她倒要看看，这个苏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孟正刮到第七张，嘴里念念有词：“两个相同的符号……这特么怎么全是鞋子和帽子，连个金币的影儿都没有。这破机器是不是没印金币上去？”
“帅哥，彩票不是这么刮的…”
一个娇媚的女声在头顶响起。
苏孟手里的硬币停住，顺着声音抬头。
视线先是扫过一双黑色的细高跟鞋，再往上，是一双包裹在黑色丝袜里的长腿。
苏孟眯起眼睛，视线在丝袜的纹理上停留了两秒，啧啧，这光泽度，还有脚踝处极其服帖的剪裁，以苏孟专业的眼光来看，绝对是巴黎世家正品，一条顶普通人半个月工资那种。
再往上，弟兄的酒红色的真丝吊带裙。最后，是一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红唇娇艳，卷发披肩。
苏孟呆了呆，尤物啊......
柳如烟对这种反应很满意。
她习惯了男人这种呆滞的目光。不管是身价几十亿的地产大佬，还是街头吃凉皮的混混，在绝对的美貌面前，反应出奇的一致。
她微微调整站姿，让裙摆的弧度更加完美，准备开口说一句得体的开场白。
苏孟伸出拿着硬币的手，指了指她的胸口。
“大姐，你走光了。”
柳如烟准备好的开场白卡在喉咙里，低头一看。
吊带裙的领口本来就低，她刚才弯腰看苏孟刮彩票，胸前一大片雪白暴露无遗。
“流氓，叫谁大姐呢？”柳如烟赶紧直起身，拉了拉领口，语气有些不善。
这小子瞎了吗？她才二十六岁！
苏孟站起身，拍了拍大裤衩上的灰，把手里的硬币揣进兜里。
“不是大姐，难道叫阿姨？”
苏孟上下打量她，“穿这么清凉，大中午的在街上溜达，还主动跟我搭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转头看向张伟：“张伟，你见过这种套路没？”
张伟把嘴里的面筋咽下去，连连点头。
“见过见过。火车站附近多得是。上来就问帅哥要不要住店，或者说请喝茶吃饭的，进去了就是一壶茶几千块，一瓶酒上万块的。”
苏孟恍然大悟，赶紧往后退了半步，有些警惕地捂住自己的口袋。
“我说呢。长这么漂亮，不去当明星，跑这来看我刮彩票。告诉你，我兜里就剩买凉皮的钱了，想坑我，没门。”
“最多，我请你刮一张彩票......”
柳如烟气笑了。
酒托？茶托？
她堂堂易居华夏华东大区总经理，年薪近千万的操盘手，被当成街边拉客的骗子了？
她深深呼吸了两口，强压下心头的火气，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穿着人字拖的年轻人。
这就是那个短短两年时间，掀翻京沪两地二手房市场的苏孟？
这脑回路是怎么长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