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孟把空碗往办公桌边缘一推，扯了张纸巾擦嘴。
邵非偷偷又瞟了一眼。
“别看了，连葱花都没剩。”苏孟把纸巾揉成团，精准投进墙角的废纸篓，这个动作，苏孟毫不费力。
“对了，张长海这个人，还有大华集团，你们做过详细背调没？”
邵非一愣，“没怎么深挖，人家是甲方，而且现在又没有跟我们合作，我去做人家的背调干什么，我只知道，大华集团作为本土老牌房企，拿地相当猛。”
苏孟的前世记忆翻涌。
他依稀记得，2010年下半年，沪市好像有个楼盘在开盘前后，出过一档子烂事。
具体是什么烂事？
业主拉横幅维权？工程烂尾？还是资金链断裂？苏孟没有印象了。
当年他还在京城城中村啃着一块钱两个的白面馒头，每天在几千人的中介QQ群里潜水。别人发个搞笑段子他就跟着发个“哈哈”，别人骂开发商他就跟着骂两句“无良资本家”。
那时候他连明天去哪带看都搞不明白，哪有闲心关心沪市的八卦。
他只记得当时群里有人发过几张照片，有业主拉横幅进行了维权，闹得挺难看。后来这事被压下去了，没掀起多大水花。
至于是哪个楼盘，苏孟记不清了。
“去查一查，从大华最近半年的资金流向、工程进度，到张长海私人的信托借款、民间过桥资金，还有他的社会关系，底裤都给我扒出来。”
邵非有些不解。“苏总，锦绣华城这块肉，易居已经一口吞了。咱们还去查他干嘛？”
“吞了？”苏孟换了个舒服的坐姿，“锦绣华城作为老牌房企，自身的销售团队也是很有实力的，他居然愿意独家扔给易居，我总觉得这里面有点猫腻？”
邵非听了也觉得有道理，“行，我这就去安排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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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居华夏华东大区总部。
总经理办公室。
柳如烟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职业套装，双腿交叠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
助理小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袋。
“柳总，您之前要的资料查到了。”
柳如烟放下咖啡杯，“哦？ 是那个起点地产背后那个老板？”
“对。”小陈把文件袋放在办公桌上，表情有些古怪。
柳如烟拿过文件袋，从里面抽出几张A4纸。
翻开第一页，右上角贴着一张两寸免冠照片。
照片上的男生留着普通的碎发，穿着一件更普通的白衬衫，面对镜头笑得极其拘谨，甚至有些傻气。眼神里透着未经社会毒打的清澈且愚蠢。
柳如烟蹙眉，把文件往前一推。
“嗯？这是谁？”
“小陈，你拿错了吧？”
小陈站在办公桌前，强忍着笑意道。“柳总，没拿错。”
柳如烟涂着鲜红丹蔻的指甲点了点照片上男生的脸。“这是谁投的求职简历？应届毕业生？还是哪个门店招的实习生？你送给我干什么？”
“柳总，资料没有错，说实话我一开始也有点惊讶，不过经过反复确认，这确实就是起点地产那个幕后老板的资料。”
柳如烟的手停在半空。
视线重新落回那张照片上。
就这？
柳如烟重新拿起文件，往下翻。
姓名：苏孟。
年龄：二十三岁。
籍贯：苏北建阳县三合村。
学历：冀省某不知名二本。
......二本刚毕业的大学生？？这怎么可能？？
柳如烟微微蹙眉，接着往下看，
履历：
2009年上半年，从恋家离职，创立起点地产。
一个月后，拿下京城领秀新城独家代理权，创下一天清盘的销售神话。
2009年4月，入股九九房产网，占据绝对控股权，打破85同城的流量垄断。
2010年，拿下SOHO京城全部代理权，并成功入股京城大部分中介公司。
同年，强势吞并德祐、恋家，成为京沪两地最大的二手房中介。
......
文件只有薄薄三页，记录的却是一个堪称魔幻的发家史。
柳如烟杏眼圆瞪。
一个农村的普通本科生，白手起家？
她在这个圈子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惯了各种二代、公子哥。那些年纪轻轻就执掌大权的人，哪个背后不是站着庞大的家族势力，或者干脆就是某些大人物推到台前的白手套？
她原本以为，这个敢跟易居抢食的苏孟，也是这种背景。
结果呢？
农村出来的穷小子。
没背景，没资源，没学历。
短短不到两年时间，从一个随时饿死的黑中介，一路杀到身价过亿的地产大亨。
而且，不光是地产大亨，连最近风头正盛的九九房居然有他的身影？
对于九九房，柳如烟还是很警惕的，毕竟九九房最近的扩张已经严重影响了易居旗下新浪乐居的日活人数。（注：新浪乐居，一个知名的房产门户网站）
这特么还是人吗？
“这个九九房产网，目前在沪市的市占率有多少？”
小陈早有准备，马上汇报道：“这个九九房自从起点霸占沪市市场后，发展极其迅速，根据我们技术部抓取的数据，九九房在近一个月内，流量暴涨，尤其是移动客户端已经拥有了70%的市场占有率。很多购房者现在找二手房，首选就是九九房。”
柳如烟若有所思。
“线上流量垄断，线下门店收割。这个苏孟，野心极大啊。他是想做房地产行业的淘宝吗？”
“不仅如此，柳总。”小陈补充道，“他们最近还成立了长租公寓事业部，主打精品房源，承诺环保标准，这在业内可是首创。”
柳如烟轻哼一声。“这不过是噱头罢了。长租公寓这种重资产投入，回本周期极长。他账上有多少钱够这么烧的？年轻人就是冲动，什么风口都想蹭。”
柳如烟盯着那张大头照，看了足足一分钟。
照片上的男生依然笑得一脸憨厚。
“有点意思。”
柳如烟轻笑出声，指甲在那张清澈愚蠢的脸上轻轻弹了一下。
“没看出来，还是个青年才俊。”
“小陈。”
“在，柳总。”
“帮我查查这位苏总最近的行程。”
柳如烟红唇微启，“姐姐我啊，最喜欢跟青年才俊打交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