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云勒住马缰,皱眉道:
“他又找我?莫不是又要找我麻烦?”
他实在不想单独面对朱元璋那阴晴不定的脾气。
“放心,这次是好事,父皇要赏赐你。”
朱标笑着解释。
陈青云这才放下心来,简单梳洗更衣,随朱标入宫。
华盖殿内,朱元璋早已等候多时。
见二人进来,便挥退左右,殿中只剩他们三人。
“见过陛下。”
陈青云与朱标行礼。
朱元璋目光落在陈青云身上,语气难得缓和。
“小子,原先咱对你有些误会,因此你让我不快的事,咱便既往不咎了,咱们也算一笔勾销了。”
陈青云心里吐槽:这老朱的脸皮,比百年老树的皮还厚,犯错的是他,倒先一笔勾销了。
面上却依旧恭敬垂首。
朱元璋又道:
“至于你的赏赐,国库已经准备好了十五万两白银、六千两黄金,你自去取就行了。北元公主,也随你挑。”
陈青云谢过恩,却见朱元璋话锋一转,问道:
“咱还有一事问你,上回你说咱走后,朱允炆当了皇帝,那他的政绩怎么样?”
朱元璋望着陈青云,目光沉沉。
早在两月前,他便想知道,自己百年之后,朱允炆究竟会是个怎样的皇帝。
这孩子,是标儿一脉的独苗,将来大明的江山,终究要交到他手上。
他自然希望孙儿能把大明推向新的巅峰,而非落得个昏聩无能的骂名。
何况,他早已做好了听逆耳之言的准备。
毕竟朱允炆为了坐稳皇位,竟不惜抹除兄长的痕迹,如此狠辣手段,应该是个铁腕帝王。
此话一出,殿中气氛骤然凝住,朱标急得频频向陈青云使眼色,恨不得直接捂上他的嘴。
自家儿子的脾性,他比谁都清楚,这话要是说重了,怕是要触怒父皇。
可陈青云却半点不接茬,反倒抬眼看向朱元璋,语气坦然。
“阿标,你别给我递眼色了,陛下都把话挑明到这份上,我今日若是不说实话,你认为他能放我走出这华盖殿?”
这话一出,朱元璋只觉浑身不自在,皱着眉看向朱标。
“标儿?怎么了?连你都瞒着咱吗?”
“咱就是关心下咱的后辈,咱不仅是开国皇帝,连天花都能攻克,咱的后人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现在朱元璋口袋有钱了,再加上天花这样的功绩,让他有些飘了。
朱标急得满头大汗。
“陈兄,你说的时候,稍微委婉些。”
陈青云却已自顾自开口。
“阿标,我陈青云说话向来有分寸,你可别污蔑人啊!”
“陛下,臣乃是后世之人,不敢欺瞒您。您想知道什么,我定会知无不言。”
朱元璋不耐烦地挥挥手。
“好了,你这模样一看就没好话,咱也不绕弯子,你就说,咱走了之后,允炆都做了些什么事?在位几年?结局如何?”
陈青云闻言,也不绕弯,直截了当地道:
“陛下,您这位皇太孙,在你离世后继位,帝号建文,是大明第二位皇帝。”
“只是他在位四年,啥正事都没做,最后更是直接失踪,下落不明。”
“什么?!”
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椅,朱标吓得差点瘫倒在地上,只觉眼前发黑。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朱元璋万万没想到,自己寄予厚望的孙儿,竟只坐了四年龙椅,最后还落得个失踪的下场!
历朝历代,下落不明的君王屈指可数,怎么偏偏轮到了他朱元璋的孙子?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口的怒火,咬着牙道:
“陈青云,你再说一遍!允炆他……都干了些什么?他抹除兄长痕迹,手段这么狠辣,怎么会一事无成?他不该是和咱一样的铁血帝王吗?”
陈青云差点笑出声,朱允炆的狠辣,是对着自己亲叔叔的。
他定了定神,缓缓道:
“陛下,建文帝继位后,第一件事,便是削藩。”
“削藩?!”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咱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削藩?分封藩王是咱留下的祖训!他难道不知道吗?!”
他制定藩王制度,本是为了让诸子戍守边疆,互为屏障。
怎会想到,自己的孙儿竟直接动起了亲叔叔们的刀?
陈青云看着他气得通红的脸,继续道:
“陛下,您只防着外人,却忘了人心最贪的是权力。”
“藩王手握兵权,削藩本就势在必行,可建文帝的手段,太过急切,也太过无情。”
“按说陛下你白手起家,应该很聪明,可根据明史记载,后世有不少人都好奇,你做事之前,都不考虑后果的吗?”
“你还敢说咱的不是?!”
朱元璋怒视着陈青云,手都不自觉的放在了身边的剑上。
“咱乞丐出身,一步步打下这大明江山,怎么就目光短浅了?后世那些人,凭什么这么说咱?!”
朱标吓得魂都飞了,死死拉住陈青云的袖子,生怕他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陈兄!慎言!父皇他……”
陈青云却一把按住他,抬眼看向朱元璋,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陛下,你先别恼,也别再按在剑柄上了。”
“你制定的宗亲赡养制度,让宗室子孙世代吃朝廷俸禄,不用劳作,不得经商,最后只能变成一群混吃等死的纨绔。”
“到了后世,朝廷为了养这些宗室,不得不加重赋税,百姓一年的收成,大半都要缴给朝廷,这难道不是逼民造反吗?”
“您忘了,您的父母,就是被苛捐杂税逼死的!”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朱元璋的心头。
他怔怔地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制定宗藩制度,本是为了让子孙不再受自己受过的苦,可到头来,竟是害了百姓,也害了大明?
“陛下,你只看到了藩王戍边的好处,却没料到他们尾大不掉。”
“你只想着让子孙衣食无忧,却没料到这会拖垮整个国库。”
陈青云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建文帝削藩,本是为了集权,可他手段太差,逼反了燕王,最后落得个失踪的下场。”
“而这一切的源头,早在你分封藩王、定下宗藩制度时,便已经埋下了。”
朱元璋端起桌上的茶杯,猛地灌了几口,却依旧压不住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满眼血丝的看着陈青云,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