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柔柔约蒋君荔喝咖啡,挑的是奥海城最贵的那家私人会所,一杯手冲够普通人吃一礼拜。
蒋君荔接到邀约的时候正在家里陪三个孩子搭乐高,看了一眼手机,眼睛就亮了——倒不是多想见苏柔柔这个人,主要是想见这位大客户。
蒋君荔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然后发自内心地笑了。她确实想念苏柔柔——不是想念这个人,是想念她那挥金如土的付款记录。
S级客户,不讲价不赊账打款快,这种冤大头——不对,这种优质客户,整个奥海城都找不出第二个。
蒋君荔欣然赴约,她特意换了身衣服,化了淡妆,拎了个看不出牌子的小包,准时赴约。
蒋君荔这个人做什么事都认真,见大客户尤其是——态度要好,笑容要甜,毕竟人家是来送钱的。
会所里熏着白茶味的香,苏柔柔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她今天穿了一条香槟色的真丝连衣裙,领口开得刚刚好,既端庄又隐约有点风情,头发做了大波浪,耳垂上坠着两颗珍珠,整个人坐在那里就像时尚杂志的内页。
蒋君荔远远看见她,脚步顿了一瞬——那裙子的颜色和版型,她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不过这个念头一闪就过了,蒋君荔换上职业假笑,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过去:“苏小姐,好久不见呀。”
苏柔柔抬起头,笑容温婉得像一杯恰到好处的白开水:“君荔姐,你来啦。坐呀。”
蒋君荔坐下,点了一杯冰美式,正想着今天苏柔柔要从哪个话题切入,对方就伸出了左手,往桌上轻轻一放。
无名指上套着一枚钻石戒指,梨形切割,主钻目测不下十克拉,在会所柔和的灯光下折出一小簇彩虹色的光斑。
“好看吗?”苏柔柔微微转了转手指,钻石跟着转了个角度,更亮了,
“最近新入的。”
蒋君荔低头看了一眼,心里“咦”了一声。
这戒指的镶嵌方式、主钻形状、甚至连戒圈的弧度都很眼熟。
确实很熟悉,越看越像她自己抽屉里那只宋词送她但她嫌麻烦很少戴的款式。
她心里有个念头像被拨了一下的指南针,开始慢慢往一个方向偏。
蒋君荔面不改色,笑眯眯地说:“好看呀,苏小姐眼光真好。”
苏柔柔收回手,端起面前的玫瑰花茶抿了一口,眼睫毛垂下来,在脸颊上投了两片弯弯的阴影:“哪里,是别人送的。”
蒋君荔没接话,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心想:来了来了,进入正题了。
苏柔柔放下茶杯,忽然换了个坐姿,身体微微前倾,那条香槟色的真丝裙子在灯光下泛出一层柔和的光泽。
她今天还系了一条同色系的细腰带,腰带上有个小小的金属扣,是某个顶奢品牌的经典款。
蒋君荔又觉得眼熟了——她衣柜里也有一条这个牌子的腰带,不过是黑色的,宋词说她系黑色的好看,显得腰细。
蒋君荔一边喝咖啡一边在心里犯嘀咕:今天怎么回事,苏柔柔这一身,从头到脚都在戳她的记忆库。
苏柔柔显然不知道蒋君荔在走神,她准备好了今天的攻势,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一股子若有若无的关切:
“君荔姐,你最近有没有看娱乐新闻呀?”
蒋君荔眨眨眼,诚实地说:“没有诶。我最近都在陪孩子,三个娃闹起来跟拆迁队似的,哪有空刷手机。”
苏柔柔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妙的满意。
她拿起手机,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几下,然后翻转过来,把屏幕对着蒋君荔:“那你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家娱乐媒体的头条,标题大的晃眼——“奥海城首富宋词疑似密会神秘女子,悬崖餐厅共进晚餐后同返豪宅,深夜街头亲密同行看电影”。
配了三张偷拍的图,都是在晚上拍的,像素糊得像印象派油画。
第一张是一男一女坐在某家悬崖餐厅的靠窗位置,灯光昏暗,人脸几乎看不清;
第二张是两人走出电影院,女方走在外侧,只拍到大半个背影;
第三张是两个人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牌被打码了,但看那车的轮廓和颜色,懂行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是宋词名下的车。
蒋君荔盯着屏幕,愣了三秒钟。
那天晚上,不应该说,孩子们去溪山之后那几个晚上她记得很清楚,这照片上的不就是她和宋词吗。
蒋君荔内心波澜壮阔,脸上却稳如老狗。
她抬起头,表情无辜又迷茫,还配合地皱了皱眉:
“这照片也太糊了吧,谁拍得到底是谁啊?”
苏柔柔收回手机,垂下眼帘,嘴唇微微抿起,露出了一个害羞的、带着三分矜持七分甜蜜的微笑。
“是我。”
蒋君荔手里的冰美式差点没端住。
苏柔柔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声音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本来不想说的,但既然都被拍到了,我也不瞒着君荔姐了。
那天晚上宋词约我去悬崖餐厅吃饭,还包了场,说不想被人打扰。吃完饭他带我去看电影,我说会不会被拍到,他说没事。”
苏柔柔说到这里停下来,抬眼看了看蒋君荔的反应。
蒋君荔脸上的表情非常微妙——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睁得圆圆的,看起来像是被吓到了,又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消息。
总之,非常入戏。
“看完电影我们还去海边散了步,回来的时候被他司机送回来的。”
苏柔柔说完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无辜的少女在回忆一场身不由己的浪漫,
“宋词这个人你也知道,在外面从来不多说,但那天晚上他跟我说了好多话,说他其实……”
她恰到好处地停住了,留了个意味深长的空白。
蒋君荔的嘴角抽搐了一瞬。
什么悬崖餐厅包场——那天餐厅里坐了七八桌人,旁边那桌还有个小孩打翻了果汁,她记得清清楚楚。
什么在海边散步——那天晚上她和宋词定情了。
什么司机送回来——明明是宋词自己开的车。
但蒋君荔一个字没说。她只是安静地看着苏柔柔,眼睛里慢慢浮起了一层奇异的光彩。
那是看到商机的光。
苏柔柔没有注意到蒋君荔眼神的微妙变化,她沉浸在自己的剧本里,越演越投入。
她伸出手,手掌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上,那个动作又温柔又羞涩,像是鼓了很大勇气才说出口。
“君荔姐,我知道你和宋词领了证,法律上你们是夫妻。”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眼圈微微泛红,看起来委屈又隐忍,
“但是你也知道,感情这种事情勉强不来的。宋词他……他心在我这里。”
蒋君荔的目光跟着苏柔柔的手,落在了她平坦如初的小腹上。
蒋君荔慢慢喝了一口咖啡,心想:来了来了,重头戏来了。
苏柔柔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抬起眼睛看蒋君荔,睫毛上挂着一点水光:
“还有一件事,本来不想这么早说的,但既然今天都说到这里了……我怀孕了。”
她顿了顿,像是给自己打气,然后轻声说出了那句关键台词:“是宋词的孩子。”
蒋君荔嘴里的咖啡呛了一下,她赶紧拿纸巾捂住嘴,咳了两声。
这个咳嗽非常及时地掩盖了她差点没绷住的笑。
她借机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表情,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是一种令人叫绝的复杂神情——有震惊,有受伤,有一点点不可思议,但又努力表现出大度和体面。
实际上她内心在疯狂尖叫:天哪天哪天哪,她编了这么多,她是想买多少行程,她是不是准备包年了,这条线还能深挖,她对宋词太执着了,这是优质大客户啊,不能断不能断。
蒋君荔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一股脑按下去,换上一副不动声色的表情。
她看着苏柔柔,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真诚的同情。
“柔柔,”她的声音又温柔又克制,
“那你现在身体还好吗?怀孕前几个月要多注意休息,别太劳累了。”
苏柔柔显然没料到蒋君荔是这个反应——不哭不闹不上吊,反而关心她的身体。
她准备好的后续戏码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愣了一下才说:
“还……还好,宋词还不知道,我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他。君荔姐,你不会怪我吧?”
蒋君荔把手覆在苏柔柔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语气真诚得她自己都快信了:
“我怪你干嘛呀,这种事情又不是你能控制的。
不过柔柔,你现在这个情况,上次那个VIP套餐你还续吗?
我这边最近新出了几个档位,你要不要了解一下?”
苏柔柔被她前半句话感动得眼眶又红了,后半句话又让她愣住了。
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蒋君荔的表情太诚恳了,看着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即将下单的重要客户,温暖、专注、充满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