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柔柔放下咖啡杯,瓷盘磕出清脆的一声响。
“君荔姐。”
“以后行程的事,不用再给我发了。我不买了。”
蒋君荔正在拿手机算报价单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眼神里是毫无遮掩的遗憾,像是眼睁睁看着一台ATM机自己关了机还吐不出卡。
那种心痛,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不买了?”蒋君荔的声音微微上扬,
“柔柔,你不再考虑考虑?我这边刚出了一款新的实时追踪套餐,包含机场、酒店、宴会全程动线,首月八折,老客户折上折——”
“我不是来当你的客户的。”苏柔柔打断她,一字一顿。
蒋君荔闭上嘴,心里默默给即将流失的账户做了一次复盘——苏柔柔的累计消费额、单次客单价、消费频次、下季度预期增长——每一笔都在她脑海里变成一张张飞走的钞票。
太可惜了,真的太可惜了。
苏柔柔看着蒋君荔沉默,以为自己终于戳到了对方的痛处。
她知道自己不必再装了,宋词从来没有喜欢过她,她比谁都清楚。
但比起“得不到宋词”,她更不能忍受的是蒋君荔这个人——一个满脑子只知道赚钱的女人,凭什么?
“我今天约你出来,不买行程,不做交易。”
苏柔柔的手指收紧,攥着裙摆,指节泛白,“我就是想亲眼让你知道一些事。”
她抬起左手,钻石在灯光下冷冽地闪了闪:
“这个戒指,其实是宋词买给我的,照片没有拍到我的脸,但是那枚戒指拍摄的很清楚?”
蒋君荔的目光在那颗梨形钻石上停了一秒。心想,苏柔柔这准备工作做的太齐了。
蒋君荔没接话,端起冰美式又喝了一口。
“你今天穿的这条裙子,是不是觉得很眼熟?”
苏柔柔微微扬起下巴,手指从自己裙摆上掠过,那条香槟色真丝裙子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因为宋词买了一条同款不同色的给你。你以为他按你的风格挑的?是因为他先见过我穿这条。你穿的那件,不过是第二选择。”
蒋君荔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的衣服,又抬头看了看苏柔柔的裙子。
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是:这条裙子上个月在商场打折的时候她自己也看中了香槟色,后来因为黑色更显腰细才换了颜色。
设计师就那几个,明星同款出不出奇,苏柔柔这个逻辑倒也自成闭环——不过闭环的前提是,宋词得真的跟苏柔柔有什么。
而她非常确定,没有。
宋词嫌弃苏柔柔的表情,她见过不是一次两次了。
不过蒋君荔没有反驳,而是用吸管轻轻搅着杯子里的冰块,表情安安静静的,
甚至还微微前倾身体,摆出了一副“你继续说”的认真姿态。
苏柔柔以为自己终于动摇了蒋君荔。
她拿出手机,把那张模糊的偷拍新闻推到桌子中间:
“这个你也看到了。那天晚上他约的人是我。悬崖餐厅包场,看电影,深夜散步,我们爱的难舍难分。”
蒋君荔低头看了看照片上那个模糊的侧影。
那件外套是她的,那个走路姿势是她的,甚至连手里拎的购物袋都是她那天在商场买的。
她忽然觉得很感慨,苏柔柔为了圆一个谎言,连别人的影子都能硬说成自己。
“宋词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话比跟别人多得多。”
苏柔柔的声音放柔了,像是在回忆什么甜蜜的细节,
“他跟我聊他的压力、聊公司的事、聊他一个人撑了多久。他说他在家里有时候很累,因为没人能真的懂他。君荔姐,你觉得这些事他会跟你说吗?”
蒋君荔认真地想了想。宋词确实不怎么跟她聊工作上的事——不是不想聊,是每次说到一半就被她打断了,因为她会开始算他的行程能卖多少钱,然后话题就整个歪掉。
想到这里,蒋君荔难得有点心虚。
苏柔柔看到了她的沉默,把这个沉默当成了裂痕。
她深呼吸了一下,手指轻轻覆上自己的小腹,动作很慢,很温柔,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宝物。
“我怀孕了。”
“就算你们领了证,但证书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今天叫你来,就是想当面告诉你——我不会再藏着掖着了。这个孩子,我要生下来。”
“你占着宋太太的位置,但宋词的心和孩子,都在我这里。”
蒋君荔把空了的咖啡杯轻轻放在桌上,内心波澜壮阔——但不是生气,是一种更高的境界。
她看着苏柔柔捂着平坦小腹的手,心想:这位女士今天不光带来了一个完整的虚构剧情。
还自带虚构人物,人物还是虚构的遗传基因,四舍五入等于在她面前表演了一出单口话剧,服化道全包,台词全背,情绪全到位——这种级别的表演,居然不收她门票钱?
可惜就是再也不买行程了。蒋君荔发自内心地感到惋惜。
她在心里得出一个结论:男人会影响她赚钱的速度,但苏柔柔这种级别的恋爱脑,比男人还耽误事。
“柔柔,”蒋君荔开口了,声音温和得像在安慰一个迷路的小孩。
“你今天说的这些,我都听到了。戒指很漂亮,裙子很衬你,新闻上的照片我也看到了。
你说得对,宋词确实不爱说话,他心里想什么,连我有时候都猜不透。”
苏柔柔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等着蒋君荔崩溃、质问、或者至少掉一滴眼泪。
蒋君荔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低头看了一眼苏柔柔的小腹,目光在她捂着肚子的手上停了很短的一瞬。
然后她笑了,眉眼弯弯的,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让人开心的事情。
“你好好养胎,别生气别动怒,对宝宝不好。”
她把包挎到肩上,步伐轻快地转身往外走,走出两步又回头,冲苏柔柔竖起一根手指,比了个“一”的手势。
“对了柔柔——如果你哪天改主意,又想续套餐了,随时找我哦。”
说完她挥了挥手,推开会所的玻璃门。
苏柔柔坐在位置上,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表情复杂。
蒋君荔到底是真的不在乎,还是根本没把她当回事?她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