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离婚?我疯了吗 > 第87章 大喜的日子哭什么
    去打招呼的同学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往主桌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大半个宴会厅,他看见那个男人坐在蒋君荔旁边,正低头听她说话。

    一桌人的目光跟着他一起看过去。赵丽萍正亲自端着酒杯站在那男人旁边,微微欠着身,姿态放得很低。

    “那人肯定是大佬。”李胖子说是陈述句。

    最先掏出手机的是戴眼镜那个。

    他低头搜了几个关键词,把屏幕上的百度百科照片放大,又抬头看了看主桌旁边那个男人的侧脸。

    看了好几遍之后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摘掉眼镜擦了擦镜片。

    “蒋君荔的老公是宋词。”他说出了那个名字。

    整桌人安静了。李胖子把屏幕抢过来,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上过好几次财经杂志封面,名下产业横跨好几个领域。

    奥海城首富,宋家的当家人。

    这样的人,今天坐在荷城大酒店的婚礼现场,给蒋君荔剥开心果。

    “你们看赵丽萍那个样子。”粉衬衫朝着主桌扬了扬下巴,

    “她也是荷城有头有脸的人,她爹当年也是政府的老领导,她什么时候对人这么客气过。

    能让她这么客气的人,荷城有几个。”

    “如果不是令恒这场婚礼,我们大概这辈子都不会见到他。”

    不知道是谁插了一句,一桌人全笑了。

    不是觉得好笑,是整个人生观在今天被刷新了一遍。

    他们看着台上的令恒,眼泪还没干。

    他一直觉得自己嫁入赵家是攀了高枝。他大概不知道,他的前妻已经在更高的枝头站稳了脚跟。

    敬酒环节开始的时候,宴会厅的灯光调成了暖金色。

    赵丽萍换了第二套礼服,正红色旗袍换成了一身酒红色的鱼尾裙,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条刚从海里捞上来的红珊瑚。

    令恒跟在她身后,白西装,红领结,手里端着两杯白酒,脸上挂着一种经过反复排练的、新郎该有的笑容。

    伴娘在前面引路,伴郎在后面跟着,先敬了赵家那边的长辈,然后赵丽萍端着酒杯,径直朝主桌走来。

    蒋君荔正拿湿巾给令宜擦手上沾的巧克力酱。

    令恒站在三米外,看见蒋君荔的一瞬间,脚步迟疑了一下。

    赵丽萍在前面走得虎虎生风,回头瞪了他一眼,他才重新迈开步子。

    伴娘端着托盘跟在后面,托盘上放着两杯没动过的白酒。

    赵丽萍走到主桌前,先跟旁边的几位长辈碰了杯,然后把目光转向蒋君荔。

    “君荔,这杯必须单独敬你。”她说,声音清亮,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我们不打不相识,你这个人,我是真心佩服。”

    蒋君荔站起来,从托盘上拿起一杯白酒,跟赵丽萍碰了一下。

    她的姿态轻松又坦然,像在跟自己多年的老朋友喝一杯。

    “祝你们百年好合。”她说,然后目光越过赵丽萍的肩膀,落在后面那位新郎身上,笑了一下,

    “令恒,恭喜啊。”

    令恒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他太了解蒋君荔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看起来人畜无害,但不知道下一句会蹦出什么核弹。

    他端着杯子的动作像端着个随时会引爆的炸药包,嘴里含含糊糊地应了声多谢多谢。

    蒋君荔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笑得更灿烂了些,侧身指了指旁边的人。

    “对了,还没正式介绍——这是我先生,宋词。”

    宋词站起来,一只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搭在蒋君荔腰侧。

    蒋君荔表情都没变一下,像这种接触在她看来已经是家常便饭。

    令恒抬起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直面了这个刚才在签到台就让他后背发凉的男人。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不是想逃,是对方面前的气场裹住了他,像一脚踩进深水里的人不由自主地发怵。

    宋词伸出酒杯,跟令恒碰了一下。“令先生,多谢你签字。”

    他语气客气,措辞得体,每个字都像在会议上感谢一个配合签字的合作方。

    令恒脑子里嗡嗡响。多谢你当年签字——签什么字?签离婚协议?签改姓同意书?这句话到底在感谢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句不客气,又觉得不对,想说不用谢,也觉得不对。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赵丽萍在旁边看着丈夫那副鹌鹑样,抬手往他背上拍了一巴掌。

    “愣着干什么,招呼都不会打。”

    她没好气地催他给宋总敬一杯,宋总可是贵客。

    令恒连忙举起杯子一口闷了。酒太烈,呛得他弯下腰咳了好几声,整个人狼狈得像一只被水泼湿的猫。

    旁边的令宜从椅子上探出半个身子,小手端着果汁杯,学着大人的样子伸过来,脆生生地开口:

    “祝爸爸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她裙子上的亮片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脸上的笑容又甜又天真。

    旁边的锦书明远也跟着举起果汁杯,“祝令宜爸爸新婚快乐!”

    一桌人都笑了。蒋君荔也笑。

    旁边商会的人跟着起哄,说令恒你女儿真懂事。

    赵丽萍笑着弯腰摸了摸令宜的头,说这孩子嘴真甜,比她爸强一百倍。

    只有令恒笑不出来。他站在那,整个人像一尊被抽掉了底座的蜡像。

    早生贵子——他这辈子不可能再给任何女人带来一个新生儿了。

    赵丽萍在婚前就让他去做了结扎,他去了,谁也不知道这事,但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

    他站在暖金色的灯光底下,头顶冒出一层薄汗。

    赵丽萍不知道他在难受什么。她只知道自己该去敬下一桌了。

    她朝蒋君荔和宋词点了点头,然后领着令恒往大厅角落走去。

    王婆和令老头坐在被柱子挡了一半的圆桌上,老两口坐在那里像两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旧花瓶,脸上挂着笑,但眼睛里空落落的。

    赵丽萍端着酒杯走过去,后面跟着端托盘的伴娘。令恒跟在最后面,步伐越来越慢。

    “爸,妈。这杯敬你们。”她端起酒杯向两位老人象征性地抬了抬手,抿了一口。令恒跟着举起杯子,低着头。

    令老头站起身,酒杯端得高高的,手指抖个不停,说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丽萍进了令家的门。

    王婆接过酒杯的时候手也在抖,酒从杯口荡出来洒在两截通红的手指上。

    她忽然就哭了。眼泪顺着脸上沟沟壑壑往下淌,把她出门前扑了半盒的粉冲出两道浅沟。

    五十几岁的人了,在儿子婚礼上咧嘴哭,眼线顺着眼泪糊到了腮帮子上。

    却还在念叨说儿子养这么大,以后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周围几桌的宾客纷纷转过头来看。

    赵丽萍眉头皱了一下。

    “大喜的日子,有什么好哭的。”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当家老板娘的气势。

    再说就算是上门,又不是见不到面,他一个大男人想回去看你就回去看你。

    她把酒杯放回伴娘托盘上,直起腰,脸上已经恢复了那个从容得体的赵总表情。

    令恒站在他妈面前,看着他妈脸上的眼泪,手指攥着裤缝。

    他知道他该说点什么,但他不敢。

    赵丽萍说得没错,他是可以随时回去看妈,只是他连出门的钱都要跟老婆拿。

    这句话他咽回去了。

    等新郎新娘去下一桌敬酒,令家这边的亲戚才炸开了锅。

    一个烫着大波浪的姑姑放下筷子,把刚才忍了半天的话全都倒了出来。

    “赵丽萍这个脾气,王婆以后日子可不好过。

    以前蒋君荔再凶,也就是拍桌子摔菜刀,这姓赵的不摔东西,直接用钱拿捏你——比挨刀子还难受。”

    旁边的伯父抖了支烟叼在嘴里,说刚才敬酒的时候赵丽萍就抿了一口,王婆哭成那样她连看都不想再看一眼。

    大波浪姑姑用筷子指了指主桌方向——蒋君荔和小丫头都在那边,他们等会过去打个招呼吧。

    伯父夹了一口牛肉嚼了嚼,说他刚才看见蒋君荔现在老公是谁了,他们以前对君荔那样,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大波浪姑姑说她带着孩子来,应该不至于当着孩子的面给人难堪,他们过去说两句软话,毕竟是亲家公婆做的孽,跟他们没关系。

    令恒站在赵丽萍身后,端着空了的酒杯,目光不自觉地往主桌方向飘。

    他看见蒋君荔正低头跟宋词说着什么,宋词微微侧着头听,然后两人同时笑起来。

    那是一种不需要任何台词也能让人看懂的默契,像两棵挨着长了很久的树,枝叶已经分不清彼此。

    他想起很多年前蒋君荔也这样跟他笑过。那时候他在图书馆门口等她,她穿一件白色的连衣裙从台阶上跑下来,跑得马尾一甩一甩的。

    她跑到他面前,仰起头,笑起来的眼睛亮得让梧桐树的叶子都成了背景。

    那时候她眼里全是他。现在她眼里全是另一个人。

    而他站在新妻子的身后,端着空杯子,连哭都不敢出声。